说到此处,她脸上竟飞起两朵异样的红云,声音压得更低:「便是—便是那枕席间助兴的小曲儿、服侍人的精巧手段—奴也..奴仰慕大官人威名,如雷贯耳!只求—只求大官人发发慈悲,将奴买了去!」
她抬起泪眼乞求:「奴不敢痴心妄想,如姑妈那般做妻做妾!只求—只求在大官人身边,做个使唤丫头!铺床叠被、端茶递水、」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清晰地钻进西门庆耳中:「便是—便是夜里—给大官人焐脚,如刚刚一般伺候大官人..奴也心甘情愿!只求—只求能时时见到官人,尽心尽力地—伺候官人!」
西门庆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待李桂姐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呵—清倌儿?」他目光扫过她年轻饱满的身体,带著估价般的审视,「说得倒是可怜见儿的。」他话锋一转:「可李桂姐—」
大官人俯下身,凑近她微微颤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却让她如坠冰窟:「那可是你亲亲的姑妈!你今日能为了攀附爷,把血脉至亲都卖了—」他直起身冷冷说道,「爷怎么知道—然后你—会不会也把爷给卖个干净?」
这些言语,字字如冰锥,刺得李桂姐心中冰凉恍若死去,脑中一片空白。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桂姐滚烫的心上!眼见他靴子一抬,竟真要迈步离去,李桂姐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这千载难逢、她赌上一切尊严、甚至用那等羞死人的法子才换来的机会,竟要生生断送!若让大官人走了,她李桂姐便真真成了丽春院那砧板上的一块肉,等著被那些满身铜臭、蠢浊不堪的腌臜客人开苞、作践,在这销金窟里烂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心,让她浑身剧颤,再也顾不得什么体统矜持!她「嗷」地一声,
如同濒死的幼兽,猛地向前一扑!双壁死死抱住了西门庆即将抬起的小腿!
她整个身子都伏贴在那冰冷的、沾著尘土和夜露的靴面上,脸颊紧紧贴著那硬邦邦的靴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著脸上的脂粉,瞬间糊脏了西门庆那上好的锦缎靴面。
「大官人!大官人!奴不敢了!奴再不敢说半句虚言了!」她仰起那张被泪水、脂粉和尘土糊得狼狈不堪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迎向盯著西门庆俯审视的木光嘶声道:
「大官人!您—您就是奴的根!奴的命!奴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和依仗啊!」这句话如同从肺腑里掏出来一般,带著滚烫的热气和血腥味。
「树无根不活,人无主不立!」她急急地说道:「奴今日既舍了脸皮、舍了亲眷,把心肝都剖开捧到官人面前,便是认定了官人!奴这颗心、这条命、这副身子,从今往后,
只系在官人一人身上!」
她抱著西门庆小腿的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大官人您想想!」她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尖锐,「奴被大官人收了,最珍贵的清白便是大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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