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梳拢。银子,少不了你的。」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直直劈在李娇儿头顶!
她原本还存著一丝微弱的幻想,盼著西门庆念及旧情,或许—或许还有机会—可这「梳拢」、「抬进府里」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噗通!」李娇儿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干,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泥人,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向后跌坐下去,重重摔在冰冷污秽的地板上!钗环散落,发髻歪斜,眼神空洞绝望地望著房梁,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死灰一片。她知道,自己这辈子,进那西门府的梦,是彻彻底底,碎成了齑粉,再无半点指望了!
那老鸨李妈妈也愣住了。
听得西门庆不容置疑地说要「开个价」,心头如同被剜去一块肉,可看著西门庆那张似笑非笑、眼底却寒冰一片的脸,再瞅瞅周围应伯爵、谢希大等人虎视眈眈、如同要吃人的眼神,哪里还敢抬高价码?
只得哭丧著脸,硬著头皮,伸出三根颤抖的手指,声音带著十二分的肉疼和试探:「大官人—您—您是懂行的—桂姐儿那是老身倾家荡产、当祖宗供著养出来的—这—
这梳拢的缠头—还有买断身份—少说—少说也得五百两雪花银—才—才不枉费这些年—」
「五百两?」老鸨话音未落,应伯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将起来,小眼晴瞪得溜圆,指著老鸨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破口大骂:
「我入你亲娘祖奶奶的黑心老虔婆!你这是开窑子还是开金矿?五百两?你当俺亲哥哥是冤大头?这是什么名妓花牌儿?一个没开苞的黄毛丫头,也敢要五百两?信不信爷爷们现在就寻几捆柴火,一把火点了你这专坑人的贼窝、黑店?把你和这些烂肉贱货全烧成灰!」
谢希大、常时节等人也立刻鼓噪起来,撸胳膊挽袖子,眼神凶恶地四下张望,嘴里不干不净:「对!烧了这黑店!省得再坑人!」「这老猪狗是穷疯了!心比墨还黑!」「找火镰!找火绒!灶房在哪?」
作势就要去寻引火之物,一时间杀气腾腾,仿佛真要点房子。吓得老鸨连连挥手。她可知道,这群泼皮无赖厉害并非拳脚,也非污言秽语,厉害就厉害在无根基,无所畏!,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事都敢做!一把火烧了自己丽春院还真的敢!
有道是:穷汉市井耍无赖,
神仙也得让三分!
老鸨被见那群煞神真要动手放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刚刚站起来又重重跪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官人!活菩萨!开恩啊!三百两!—不不不!—两百两!—就—就当是小人孝敬大官人—赔—赔罪的—只求大官人高抬贵手—给小人留条活路吧—那—那请名师、置行头、学艺的花费—真真不止三百两了啊—呜呜呜—」她此刻只想保院子,价钱已经一泻千里。
他微微俯身:「我西门庆若是把你今日如何收了王三官的银子,如何坏了行院规矩,
把我包下的李娇儿送去接客,还差点闹出人命官司—这些『精彩?事儿,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在清河县大小勾栏瓦舍、茶楼酒肆说道说道—再请几个说书的先生,编成新鲜热辣的段子—你猜猜,你这丽春院—还有没有客人敢上门?」
「轰!」西门庆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彻底击垮了老鸨!她眼前一黑,面如死灰,
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抽气。
名声!行院的名声就是命根子!若真被西门庆这样宣扬出去,丽春院立刻就会变成人人唾弃的「贼窝」、「黑店」,别说李桂姐,就是整座院子都得烂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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