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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大官人覆手为雨,金莲儿哭发嗲(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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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贵客,除了老爷和大娘谁也使唤不动你!」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气得煞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小手死死攥住李娇儿的手腕子,不让她去。

自己请来的亲戚却在台上唱曲儿逗大家开心,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李桂姐拔高了声儿,带著三分笑,七分冷,脆生生地喊道:「哟!金莲儿莫急,不是妹妹拦你听曲。」

「只是方才碰见你娘潘姥姥了,她老人家自己不肯给轿夫抬轿子零碎,还唤著平安那小厮巴巴儿地去寻大娘讨要呢!」

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瞥见金莲的脸色瞬间变了,才慢悠悠地续道:「啧啧,金莲儿你说,这事儿闹的……如今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道你母亲来贺喜,是连几个铜板的轿子钱都得问主家伸手讨的?」

「这是来贺老爷升官呢,还是来要饭打秋风呢?大娘这会子正忙著待客,也不知是给还是不给呢!妹妹我好心,先给姐姐你通个气儿!」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针,根根扎进潘金莲的心窝肺管子!

她只觉得一股子血「嗡」地冲上头顶,羞愧的想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老不死的,自己好心好意来请她,竟在如此体面的日子,当著阖府下人的面,做出这等没脸没皮、丢人现眼的事来!

还偏偏被这李桂姐撞见,当众嚷了出来!

潘金莲恨不得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又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娘的嘴。

这叫自己以后如何见人?如何面对这西门府上下。

她僵在原地,那精心打扮出的高傲姿态,瞬间碎成了齑粉,只剩下被当众剥了脸皮和衣服一般的狼狈。

潘金莲被李桂姐那番话臊得脸上如同火烧,又似被人当众剥了皮!

她只觉得满院子的人似乎都在戳她脊梁骨,笑她那上不得台盘的老娘!这股子邪火混著对母亲积年的怨毒,「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再顾不上和李桂姐撕扯,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姿态,提起那裙摆,三步并作两步,风风火火直冲内院角门奔去!

果然,远远就瞧见小厮平安手中正拿著零碎钱出来。

「平安!」潘金莲一声断喝,吓得平安一哆嗦!

她几步抢到跟前,劈手一把捉住平安的胳膊:「你去还给大娘!!」

平安被她那要吃人的模样骇住,屁也不敢放一个,缩著脖子溜了。

潘金莲转身跑到角门外,她那亲娘潘姥姥,正缩著脖子,搓著手,一脸局促地站在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旁边,眼巴巴地往里瞅!

金莲儿只觉得一股子气血直冲脑门,什么母女情分、体面规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噔噔噔」冲出角门,像一头发狂的母狮子,冲到潘姥姥跟前,唾沫星子几乎喷了潘姥姥满脸:

「你究竟想要我活不活?」

潘金莲的声音又尖又利,带著哭腔,更带著冲天的怨毒,

「你老人家不想掏那几文轿子钱,天塌了不成?你但凡打发个人来知会我一声,我潘金莲也立时给你把脚力钱结得干干净净!为何要扯著嗓子喊小厮,满世界嚷嚷著去找大娘讨要?」

「你是生怕全清河县的人不知道,你潘姥姥来西门府打秋风,连个轿子钱都舍不得出,要主家替你垫上才痛快?你是嫌你闺女的脸皮太厚实,非要在上头戳几个窟窿你才能出口气是吗?」

她越说越恨,越说越悲,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怨恨、羞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九岁!才九岁!你就为了几两雪花银,心一横,眼一闭,把我卖了王招宣府上!」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腌臜事,金莲儿浑身都发起抖来,眼泪往下淌:「如今我好不容易!才从那火坑里爬出来,才得了老爷几分宠爱,才有了今日这点子体面!」

「我想著你是我亲娘,接你来瞧瞧,让你看看你闺女如今也穿金戴银,也成了有头有脸的人!让你也……也替我高兴高兴!可你呢?!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是存心来拆我的台!存心来撕我的脸!存心让我在这府里,在这清河县,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潘金莲指著那顶青布小轿,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声音嘶哑,带著刻骨的恨意:「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你那狗窝去!这轿子钱,西门府上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你!你自己带来的轿子,你自己想法子打发!」

「从今往后,你也休要再踏进这西门府半步!我潘金莲……就当没你这个娘!」

金莲她说完,猛地一甩袖子,像甩掉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看也不再看潘姥姥那瞬间变得灰败绝望的老脸一眼,扭身冲回角门。

潘金莲那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把潘姥姥砸懵了!

她原以为女儿如今富贵,自己巴巴地带著心意上门,总能得几分好脸色,谁承想竟招来这般兜头盖脸的羞辱!

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唰啦啦」滚了下来,冲开了脸上沟壑里的尘土。

她佝偻著腰,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嘶哑地对著角门哭喊起来:

「我的儿啊……你……你骂得对!娘是卖了你!」

她猛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可你那个短命的爹在的时候!他起早贪黑,给人扛活,赚的那几个铜板,哪一文不是紧著你花用?给你扯花布做新衣裳,给你买街口的糖人儿!

「他死了!撇下咱们娘俩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我一个寡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给人浆洗缝补,还能有什么活路?」

潘姥姥哭得浑身瘫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猛地想起什么,踉跄著扑向墙角一个半旧的、盖著蓝花粗布的竹篮子。

她哆嗦著手掀开布,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几把水灵灵却因一路颠簸有些蔫头耷脑的青菜,一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葱,还有一块用油纸仔细包著、足有两斤重的肥瘦相间的猪肉!

潘姥姥边哭边把篮子举起来对著半敞开的角门:「娘……娘不是空著手来打秋风的!娘知道府上什么都有,可这是娘自己园子里种的菜!是娘给人缝了半个月衣裳,攒下钱才舍得买的肉!」

这声音喊得凄厉,可这番话怎么也落不到金莲儿耳朵里。

她骂完后心上又闷又痛,扭身逃离那扇隔绝了生身母亲的角门,像只受了惊又无处发泄的野猫,只想一头扎进自己房里,把门栓死。

谁知刚冲进去,迎面就撞见孟玉楼!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里,想必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吵闹,一字不漏都灌进了她耳朵里。

孟玉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潘金莲哭花了妆、气红了眼、狼狈不堪的样子。

潘金莲此刻最怕见的就是这种洞悉一切、却又沉默不语的眼神!

刹那间,一股混合著羞耻、怨恨和被窥破的恼火直冲脑门。

她也不言语,只用那双还挂著泪珠的美目,狠狠剜了孟玉楼一眼!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什么看!轮得到你来可怜我?!」剜完这一眼,她脚下不停,带著一阵香风,捂著脸「蹬蹬蹬」直冲回自己房里,「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孟玉楼被那狠毒的一眼瞪得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又轻又飘。

她摇摇头,款步走出西门府。

只见那潘姥姥还瘫坐在泥地上,守著散落的菜肉,哭得气若游丝,旁边两个轿夫搓著手,一脸不耐烦。

「老妈妈,起来吧。」孟玉楼声音温和,上前虚扶了一把,又转向轿夫,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数也没数就递了过去,「这是来回的轿子钱,拿著吧。」

轿夫接了钱,脸上立刻堆起笑。

孟玉楼又对潘姥姥温言道:「老人家,先家去吧,这……唉,改日再说罢。」

潘姥姥抬起泪眼,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呜呜咽咽,被孟玉楼示意轿夫搀扶著,一步三回头,颤巍巍地上了轿子离去。

大官人此时回来,远远看到角门这里孟玉楼在说著什么。他骑著马过去。

那孟玉楼早已候在阶下,见大官人回来,忙碎步上前,低眉顺眼,福了一福,口中只道:「老爷回来了。」

垂著眼,将方才所见所闻,从潘姥姥讨轿子钱,到潘金莲如何暴怒驱赶亲娘,都一五一十,不添不减,温温柔柔地说了出来。

大官人听罢,眉头拧了个疙瘩,叹了口气:「这……这算个什么事儿!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们娘俩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旁人哪里插得进手?罢了罢了,随她们自己撕捋去吧!」

将马鞭随手递给小厮后,一双眼睛却只管在孟玉楼身上上下打量。

「这两晚你在我房里守著,端茶递水照顾我,著实辛苦你了。」大官人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在她粉颈上逡巡。

孟玉楼听他提起「这两晚」,登时想起夜里种种:那鼾声,滚烫的皮肉,汗津津的滋味儿,此刻全涌上心头。

她只觉得「轰」的一声,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到顶门心,一张粉脸霎时飞起两朵红云,直烧到耳根后头,连那细白的颈子也染了霞色。

她慌忙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手里只管绞著那松花汗巾子,低声说道:「老爷说哪里话……奴婢……奴婢伺候老爷,原是……原是分内应当的。」

大官人见她这副羞怯怯、娇滴滴的模样,直凑到孟玉楼那小巧玲珑、已烧得通红的耳朵边,压著嗓子,低语道:

「那里头簇新的老宅子,收拾得可齐整了?几时好进人了?」

这话里的机锋,孟玉楼如何不懂,登时羞得无地自容,她哪里还敢答话?喉咙里堵著,半个字也吐不出,只把个头深深地埋著。

大官人见她羞得这般模样,如同三月里带雨的桃花,更是撩动心肠,笑了起来:「进去罢。」

吩咐一声,也不看那羞窘欲死的妇人,一撩袍角,迈开大步,迳自昂首挺胸,走进那深宅府邸里去了,进了潘金莲的屋子。

一进门,就见潘金莲歪在里间的绣榻上,背对著门,香肩一耸一耸,显是在抽泣。

听见门响,她也不回头,只把那哭声放得更婉转、更委屈了些。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西门庆忙凑过去,挨著她坐下,大手就去扳她的肩膀。

潘金莲这才顺势转过身来,一头扎进西门庆那宽阔厚实的怀里,仰头望著自家老爷。

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宛如带雨梨花,小巧的鼻尖也哭得微微发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贝齿轻咬著下唇,那唇上胭脂被泪水冲淡了些,却更显出天然的娇嫩。

几缕青丝被泪沾湿,贴在雪白的腮边,随著抽泣轻轻颤动……真真是哭也哭得千娇百媚,比旁人笑起来还要勾人十倍!

「爹爹……呜呜……奴家……奴家心里苦哇……」潘金莲把脸深深埋进西门庆怀里,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声音又娇又嗲,带著浓重的鼻音,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亲娘不疼我……外人看我笑话……奴家……奴家只有爹爹一个贴心人了……呜呜呜……」

大官人笑道:「不怕不怕,有我便好了,这有何好哭的。」说吧低头就去吮去那千娇百媚脸蛋上的泪珠儿。

潘金莲见自己老爷果然被自己哭得有了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哭声立刻转成了娇嗔的哼哼唧唧。

她抬起泪眼,那眸子水汪汪的,直勾勾地看著大官人,带著钩子似的:「爹爹……这几日忙著外面的大事,都没好好疼疼奴家……人家……人家想你想得心子都碎了……」

大官人笑道:「这不是一回来了就疼你这个小蹄子!」

「现在就要亲达达疼!」潘金莲扭著身子,小手已经不安分地去扯那玉带,「就在这儿……好好疼疼奴家……」她声音又软又媚,带著不容拒绝的勾引。

大官人拍了拍她的脸蛋:「小荡妇,这官袍才上身,待会儿前头还有席面,脱了麻烦……」

「不嘛!」金莲儿嘟起红唇,撒娇地扭得更厉害,红唇凑到大官人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著一种异样的兴奋和颤抖:「奴家……奴家就喜欢爹爹穿著这身官袍疼我……看著爹爹这威风凛凛的样子……奴家……奴家就欢喜得紧……身子都酥了……求爹爹了…就要.就要这官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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