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青藤中学。
404宿舍内,台灯散发着昏黄但稳定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四人谁也没有睡意。白日的“正常”景象和那份透着诡异红批注的《行为规范》,非但没有带来安心,反而像一层精致的糖衣,包裹着更令人不安的未知内核。
谢知野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从宿舍抽屉里找到的,似乎是“身份”配备)的屏幕上划动,上面是他根据现有信息整理的简单关系图:“扭曲旧校舍(火灾)—认知滤镜—正常青藤中学—镜像(不同年级)—行为规范(红批注)—目标:寻找/触发‘旧校舍’”。
林琛则显得有些焦躁,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时飘向对面紧闭的414宿舍门。周正坐在自己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乐谱,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只是盯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臂,眼神沉郁。江述则仔细研究着那份《行为规范》,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隐藏的线索。
“非规定款式校服……指的是我们之前看到的红色校服,还是别的什么?”江述沉吟,“规范里说‘请勿靠近并立即报告’,这和之前扭曲认知下的守则‘看到红色校服要报告教师’类似,但加了‘请勿靠近’。态度更谨慎。”
“后山无任何历史遗留校舍……这是直接否定了‘旧校舍’作为物理建筑的存在。”谢知野接口,“但红批注强调‘如有人提及或声称见到,切勿相信,并远离该人员’。这说明,‘旧校舍’这个概念或相关信息本身,可能就带有‘污染性’或危险性。提及它的人,可能已经被影响。”
林琛停下脚步,脸色发白:“那……我们,还有对面那几个,一直在讨论、寻找旧校舍,岂不是……”
“所以我们更得小心。”江述合上规范,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音乐教室,镜子,红绳,梳子……这些物品被明确点出需要警惕。尤其是镜子,‘有裂纹,勿长时间凝视’……和我们打破镜子进入这里的行为,似乎有某种呼应。”
周正忽然低声说:“我受伤时……镜子碎了。有很多……碎片。”他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眉头紧锁,“还有……声音。很多声音,在镜子里……”
他的话让宿舍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镜子里的声音?是幻听,还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的、闷闷的敲击声,从门外传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四人瞬间噤声,身体绷紧,目光齐刷刷投向宿舍门。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熄灯铃早已响过,按理说不会有学生随意走动。
“咚……咚。”
又响了两声。间隔不均匀,带着一种迟疑的、试探性的意味。
林琛下意识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似乎想去看看。
“别动。”江述压低声音喝道,同时一把拉住林琛的手臂。他的脸色在台灯光线下显得异常严肃。
“怎么了?可能是对面414的,或者别的宿舍有事?”林琛不解,但停下了脚步。
“听。”江述只吐出一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连续四下。节奏缓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敲击的位置似乎也在门板的同一高度,不像是用手掌或拳头,反而像是……用指关节,或者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在极其耐心地、一下一下地叩击。
四下。
在死寂的深夜里,这规律的、不疾不徐的四声叩响,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林琛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如果是同学敲门,通常会喊名字或敲三下等待,不会是这样沉默而规律的四下。
“民间老话,”江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人敲三,鬼敲四’。深夜无人的走廊,连续敲响四声门……”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不是人在敲门!
谢知野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站到了江述身侧,目光锐利地盯着门缝下方——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影子。周正也站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受伤的左臂,眼神警惕。
门外的“东西”似乎很有耐心。敲完四下后,停顿了大约十秒。
然后——
“咚……咚……咚……咚。”
又是四下。节奏、力度、位置,与刚才一模一样。
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或者一个徘徊在门外的、执着于某种仪式的……存在。
宿舍内的空气凝固了。四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台灯的光似乎也变得微弱,无法驱散从门缝渗入的、无形的寒意。
敲门声停了。
接着,他们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用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吱吱”声。声音很慢,从门板上方,一点点向下移动,像是在……摸索?试探?或者,单纯地制造令人牙酸的噪音。
刮擦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也停止了。
门外恢复了寂静。
但那种被窥视、被等待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仿佛那个“东西”并没有离开,就静静地站在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与他们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走廊远处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叹息,分不清男女,飘忽不定,很快又消失了。
门外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减轻了一些。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门外再无声响,四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那……到底是什么?”林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退回床边坐下,脸色难看。
“不知道。”谢知野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了,或者暂时离开了。”他回头,眼神凝重,“但肯定不是学生,也不是宿管。”
“规则第六十条,”江述指了指规范,“‘听到异常声响……请保持冷静,优先前往教学楼一楼教师办公室或保安室求助,勿轻信他人,勿独自前往偏僻处。’刚才的敲门和刮擦声,显然属于‘异常声响’。但现在是深夜,我们不可能离开宿舍楼。”
“所以,夜晚的宿舍楼,本身就是‘偏僻处’和危险区域。”周正总结道,语气低沉,“我们需要制定应对夜晚异常的标准流程。”
这一夜,无人安眠。尽管门外再未响起那诡异的四声敲门和刮擦声,但四人轮流守夜,丝毫不敢大意。偶尔,能从墙壁或地板传来极其模糊的、难以分辨来源的细微响动,或是远处隐约的啜泣,每一次都让神经紧绷到极点。
***
天光终于艰难地撕破夜幕。清晨六点,宿舍楼苏醒的嘈杂声渐渐响起,冲水声、洗漱声、说话声……属于白日的“正常”重新回归。
四人顶着黑眼圈走出404,准备去食堂。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大多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但江述敏锐地注意到,不少人的脸上除了困倦,还带着一丝烦躁和隐约的……恐惧?
“妈的,昨晚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隔壁405宿舍门口,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边锁门一边骂骂咧咧。
“是啊,敲得人心慌,我蒙着头都不敢动。”他旁边的室友附和,脸色也不太好。
“你们也听到了?”另一个从407出来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四声?咚、咚、咚、咚,慢悠悠的?”
“对对对!就是四声!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我们宿舍也是!后半夜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清清楚楚四声!”
“我们也是!大概三点左右!”
“不止四楼!我听五楼的人说他们也听到了!”
几个男生聚在走廊里,七嘴八舌地抱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看来,昨夜遭遇诡异敲门的,不止404一个寝室,而是四楼,甚至可能整栋宿舍楼的多个寝室!
“又来了……这学期第几次了?”
“谁知道,反正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学校也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