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有了老校长说的那场‘大火’。”李明远看向四人,“那不是简单的焚烧清理,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安葬’为名的大型‘火祭’!将所有挖出的骸骨堆聚,用特殊的燃料和符咒辅助焚烧,试图一次性‘净化’和‘镇压’两层怨气。他们认为这样能一劳永逸。”
“但结果呢?”谢知野冷声道,“显然没有成功。”
“没有。”李明远摇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火祭之后,表面平静了一段时间,但怪事并未根除,反而……变得更加诡异和难以捉摸。出现了镜子里的异象,出现了跨越时间的低语,出现了像叶雯老师那样能‘看见’的人。”
“叶雯老师……”林琛喃喃道。
“叶雯,是九十年代中后期来的音乐老师,才华横溢,心思细腻。”李明远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被痛苦取代,“她不知怎么,发现了音乐教室镜子的异常,甚至可能……看到了未来某个时间点被困的影像(或许就是小芸)。她开始暗中调查,接触了一些残留的记录,察觉到了学校隐藏的秘密。”
“她的行为被发现了。但当时,新一轮的献祭周期还没到,校方没有立刻动她,而是……将她控制了起来。软禁?催眠?我不知道具体手段,但她从那时起,就‘消失’在了正常教职员工的视线里,对外宣称病休或离职。”李明远握紧了拳头,“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十年周期’,等一个需要更‘优质’祭品的时刻。”
“2001年。”江述沉声道。
“对,2001年。”李明远点头,“学校三十周年校庆,表面上热闹隆重,暗地里……他们用被囚禁数年的叶雯老师,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活人献祭’。地点,就在后山体育馆地下,一个利用原有防空洞结构改造的、极其隐秘的祭坛里。仪式细节我不完全清楚,但结果就是……叶雯老师‘消失’了,彻彻底底。而学校的异常,似乎又得到了新一轮的‘缓解’。”
“但代价是,活人献祭似乎进一步扭曲了这里的时空规则。镜子异常固化,不同时间点的连接开始出现,像小芸这样的‘异常点’开始产生并被困……形成了一个更复杂、更恶性的循环。”李明远的目光扫过四个镜像,“而你们……或许也是这种时空扭曲和强烈情感共鸣下的产物。”
“然后,十年又过去了,到了现在,2011年。”李明远的声音沉重如铁,“怨气再次累积,周期将至。他们需要新的、符合条件的祭品。这一次,目标锁定了……叶雯的女儿,苏晚。她继承了母亲的一些特质,回到了母校,与镜子异常、与关键人物小芸都产生了深刻联系,是‘完美’的祭品人选。”
“所以苏晚的消失……”林琛声音发颤。
“是献祭仪式已经启动的标志。”李明远肯定道,“他们正在剥离她的‘存在’,用以‘修补’和‘稳定’小芸这个因多年异常而产生的时空裂痕,同时,也将她的‘本质’拖向祭坛核心,完成新一轮的镇压。小芸的‘正常化’,是仪式进行到一定阶段的表象,是假象,也是诱饵,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恢复正常’,避免节外生枝。”
“那为什么这次拖了这么久?而且怪事形式这么多变?”谢知野问。
“两个原因。”李明远分析道,“第一,活人献祭非同小可,尤其苏晚是正式教师,有社会关系,操作必须极其隐秘,准备周期更长。第二,连续多年的异常累积和时空扭曲,可能已经让这里的‘规则’变得更加混乱和不稳定,产生了许多预料之外的现象,比如你们遇到的镜像、暴增的学生、还有那些敲门声……这些可能都是系统‘失衡’的表现。现任校长未必完全知晓全部历史,或者知道了也束手无策,只能按照前人留下的模糊记录硬着头皮操作,导致漏洞百出。”
他看向手里的文件袋,艰难地递过来:“这些……是我在教师档案室密室和废弃的校长室暗格里找到的部分原始记录、往来信件、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祭祀日志’的复印件。证据……都在里面。”
江述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感觉接过的是一段沉甸甸的、沾满血泪的罪恶历史。
“李老师,你是怎么……”周正看着李明远满身的伤。
“我假装顺从,暗中调查,找到了密室和暗格,拷贝了关键证据。被发现后……逃跑时从旧艺术楼那边的通风管道摔下来,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摸回来。”李明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还好……赶上了。”
真相,终于以一种残酷而完整的方式,摊开在八人面前。跨越四十年的罪恶循环,从掩盖到牲畜祭,从将死之人到活人献祭,从乱葬岗到防空洞冤魂,从叶雯到苏晚……青藤中学光鲜的匾额下,埋葬着层层叠叠的白骨与绝望的灵魂。
而他们,就站在这罪恶祭坛的边缘,倒数计时已经指向最后时刻。
“我们必须阻止仪式,救出苏晚。”江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李老师,祭坛的具体位置,还有仪式打断的方法,记录里有提到吗?”
李明远艰难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位置……大概在后山体育馆地下深处,利用了一段未完全坍塌的防空洞主干道改造而成,入口极其隐秘,可能有多重机关和……‘非自然’防护。打断方法……记录语焉不详,只提到‘祭祀若启,不可逆,除非……以更炽烈之念,更纯粹之愿,或可撼动基石,然险极’。”
更炽烈之念,更纯粹之愿?这听起来虚无缥缈。
“镜子……”镜像“江述”突然开口,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艺术楼的方向,又转向江述,“情感是坐标,联系是通道。既然献祭利用的是‘联系’(叶雯-苏晚的血缘与宿命,苏晚-小芸的羁绊),那么要撼动它,或许也需要利用‘联系’,但必须是更强大、更正向的‘联系’。”
“我们之间……”“林琛”看向本体林琛和周正,又看看“周正”,若有所思,“还有我们和你们之间……这种‘共鸣’,算不算一种‘联系’?”
“还有对真相的执着,对拯救无辜者的决心。”谢知野缓缓道,“这些算不算‘更炽烈之念’?”
“或许,我们需要重返音乐教室,那面镜子是最大的异常节点,也是连接不同时空和存在状态的‘枢纽’。”江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在那里,集合我们所有的‘念’与‘愿’,或许能像笔仙仪式那样,再次‘打开’一条通道,不是通向旧校舍的幻影,而是……通向祭坛本身?或者,至少能干扰仪式的进程,为营救苏晚创造机会?”
这是一个基于有限线索的大胆猜想,风险极高,成功率未知。但此时此刻,他们已别无选择。
“我带你们去我知道的入口。”李明远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周正按住。
“李老师,你留在这里休息,你伤得太重了。”周正不容置疑地说。
“不……我必须去……”李明远坚持,“我对里面的结构更熟……而且,苏晚她……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同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坚决。
最终,在确保李明远伤势暂时稳定,并承诺不会让他冲在最前面后,众人决定一同行动。八人(四个本体,四个镜像)加上伤势未愈但意志坚定的李明远,悄然离开了404,再次融入了青藤中学深沉的夜色。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音乐教室,镜子,以及那背后隐藏的、流淌了四十年鲜血的终极真相。
夜风冰冷,仿佛无数亡魂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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