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很静,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噼啪作响。冯天雪轻轻掖好念安的被角,走出婴儿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远处的教堂尖顶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路灯像一串散落的珍珠,照亮了安静的街道。
她靠在窗边,指尖握着温热的玻璃杯,目光放空。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囚禁她时的狠戾,不是他审讯室里的偏执,而是悬崖边他最后的眼神——猩红、绝望,却又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他最后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会活成你爱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算疼,却带着绵长的怅然。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青春,恨他将她拖入黑暗,恨他带给她无尽的恐惧和屈辱。可当他真的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消失后,那些恨里,似乎渐渐掺了些别的东西。
是愧疚吗?或许有。如果不是她联合警方,或许他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是遗憾吗?好像也有。他的爱偏执而扭曲,却也带着几分毫无保留的纯粹,只是用错了方式,最终酿成了悲剧。
她想起她在挝国时被人欺负时,是他护着她,想起她孕期反应严重,他笨拙地查遍食谱,亲手给她做营养餐;想起她被表哥萧山算计,他得知后让萧山付出了代价……
那些细碎的、短暂的温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从未”两个字,是她当时能想到的,最决绝的回答。只有彻底斩断他的念想,才能让他放弃,才能让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可如今想来,那两个字,是不是也像一把刀,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冯天雪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水温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寒凉。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他。那些过往,早已随着他纵身跃下的身影,沉入了深渊。她现在拥有的,是安稳的生活,是可爱的女儿,是疼爱她的父母,这就够了。
周一的上午,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建筑设计课堂上,冯天雪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得格外专注。
教授正在讲解现代建筑与自然环境的融合,屏幕上展示着安藤忠雄的作品,清水混凝土的简约线条,与周围的绿植、光影完美呼应,让她看得入了神。
建筑学是她真正热爱的领域,每当沉浸在设计图纸中,她都会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和过往,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中。在这里,她不再是冯氏集团的千金,不再是帕占的“禁脔”,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同学之间的相处简单而纯粹,没有人知道她复杂的过往,只知道这个来自华国的女生聪慧、认真,画得一手好图。偶尔有人好奇她为什么带着孩子上学,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孩子父亲不在了。”
没有人追问细节,这让她感到安心。
下课后,同班的瑞士女生莉娜凑过来,笑着说:“天雪,你上次设计的社区图书馆方案太棒了,教授都在课堂上表扬你了!”
冯天雪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谢谢,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你太谦虚了!”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周末我们班要去卢塞恩参观一座百年建筑,你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