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
属于她。
这两个字无比清晰的传入宣六六和姜丝耳中。
宣六六不知为何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瞬间决堤,明明积石峰上一身红衣的女修依旧灿然夺目,金枝逸散的华光照耀在她的身上,似独得此方天地钟爱。
可是......她莫名觉得悲伤。
这一刻的宣六六突然觉得很冷,是她去玉尘峰千次万次都抵不过的深入骨髓的冷。
宣六六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打着颤,她很想不管不顾的冲上高台,拉着柳如烟离开这里。
可是......
宣六六比任何人都明白,既然如烟已经决定站在这里,她就绝对不会轻易离开。
如烟要干什么?
她的眸底为何会有决绝翻涌?
再结合方才柳如烟主动放弃太初柳的举动,宣六六“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她脸色顿时煞白,其实此时的宣六六双眼因泪水涌出而一片模糊。
可柳如烟此时突然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宣六六看的太过真切,其中的温柔让宣六六瞬间哑然,如石雕般被定在原地。
她张开嘴,却只发出低哑的哬声。
姜丝面上亦满是动容。
她身为元婴真君,今日本该高坐殿中,但因着顾及宣六六,还是和宗内金丹同坐。
其余真人今日饮酒品果,吃的好不畅快,毕竟柳家出手自不会小气,而裴清晏也巴不得在世人眼中树立起积石峰的威严,当然也倾尽不少资源举办今日盛宴。
同桌的其余真人看到满脸悲色的宣六六,眼中俱是不解。
这是怎么了?
今日宴席上,柳如烟身负金枝,出尽风头,当真是近年来鲜有的一场好戏。
姜丝见到宣六六情绪崩溃的模样,口中不由得默念沉香诀,清中带苦的檀香逸散至宣六六鼻尖,让她多了些清醒。
柳如烟什么都没说,
可真正关心她的人,却能从那双媚而不俗的眸中看出所有。
裴清晏突然皱眉,
他有些不满此时满脸悲壮之色的柳如烟,忍不住传音道:
“今日乃是我们的双修典礼,诸君同坐山中,为何要拉着张脸!”
“若此事传出,莫不是让天下人觉得是我强逼了你?”
声音中的不满呼之欲出。
毕竟这一场交易虽是他主动找上柳如烟的,但真正主导者是谁,站在面前的女修应该明白。
柳如烟却跟没有听到似的,她只是抬起头,感受着初冬时的日光披洒在肩上的感觉。
她闭了闭目,
那是在很久之前,只记得初雪映阳,应是冬晨,
如今只是浅浅回忆些许,就让心头满是酸涩,眼眶一阵湿热。
还记得那时候,尚未入道的柳如烟赖在被窝里装睡,母亲去得早,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的骂咧声犹在耳畔,
有一人轻手轻脚的走入屋中,
推开屋门时,似还伴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梅香。
是柳凝霄,
她将前些日子柳如烟吵着要的法衣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她枕边,那法衣领处细细绣了数朵精致的柳叶,远远看着竟似还挂着晨露。
柳凝霄俯身替她掖了掖背角,一缕粘带在发梢上的寒霜融在柳如烟的脸上,凉丝丝的。
“再睡会儿。”
柳凝霄的声音带着些干哑,那时正沉浸于对慈母的思恋,对父亲的耳提面命很是不满的柳如烟听着莫名有些想哭。
后来有无数个风雪天皆是这样。
她在剑阁练剑练到满手血泡,她被旁支弟子在背地谩骂,总是凝霄姐姐抚平她焦躁的内心。
后来有一次柳如烟偷偷修习从藏经阁偷来的高品术法惨遭反噬,灵气在经脉横冲直撞。
等她醒来时,是柳凝霄将她搂在怀中,掌心贴着她后背,一遍遍梳理暴走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