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起得太猛,哐地一下磕在上铺的天花板上,祝余听着都替他疼。
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只抬手在脑门上胡乱揉了两把,就磕磕绊绊地往床下翻,还差点因为没找到踏板从直接从上面摔下来。
贺屿萧对他不喜,又怕他掉下来砸到祝余,便起身托了人一把。
男人还来不及站稳,就冲到了祝余面前,目光灼灼却没有冒犯之意:“您就是祝大夫吧,我终于见到您了!
当初我妻子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回老家走亲戚,中途遇上了人贩子,不光孩子被抢走,自己也受了伤,要是没有您在火车上救了我妻子,后面还画了犯罪人贩子的画像,帮我找到孩子,我可就……你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说完这番话,男人连着给祝余鞠了三次躬。
祝余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没躲。
只见她伸手想要去扶起男人的时候,注意力忽然被他脚上的白袜子吸引。
男人刚才下床太过着急,都来不及穿鞋,此时就穿着那双白袜子,踩在粘着瓜子壳的地面上。
这时候的男人穿白袜子虽然不像后世一样带着些异样的色彩,但能穿得起这样品质的白袜子,说明这人身份不一般。
祝余的目光其实只在他的袜子上停留片刻,但还是被贺屿萧捕捉到了。
等祝余把男人扶起,贺屿萧就不客气地把高高大大的自己挤到狭小的车厢里,将祝余和男人重新隔开。
他身上那股不悦的情绪丝毫没有遮掩,男人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太过逾矩,连声道对不住,又赶忙后退,和祝余拉开距离。
许是被瓜子壳硌了脚,男人又狼狈地回头去找鞋。
祝余的视线还盯在他那一双白袜子上,眼瞧着他将还粘着瓜子壳的脚直接塞进鞋里,不禁皱了眉头。
贺屿萧还当是祝余因为看不到那双白袜子而懊恼,心里更气了,只默默盘算,自己回头也要买一些白袜子来穿,省得这女人的眼睛老往别人身上盯。
等男人穿上了鞋,又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表,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狼狈的样子了。
他这时再走回来,表现出来的气度倒是跟祝余猜测的差不多。
她瞧着,这人应当是和周启文差不多的政府官员。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太着急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宋河,此前在南方省份任职,这次恰逢工作调动得了些假期,便想着去聊城探访好友,没想到会在这趟火车上遇到你们,也是缘分!”
宋河谈吐磊落,贺屿萧虽然有一些吃醋,但总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为难人,便与祝余一起自报家门,只是没说太细,只说自己是东北军区的军人。
祝余还问起了宋河妻子的情况。
其实想起当时,祝余也是心有余悸。
她那时刚从无人区出来,虽然也给贺屿萧和汤明知两人动过手术,但她当时还不能完全认同自己医生的这重身份,动脉被割开的场面极其血腥,就连旁边的乘警都被吓住,遑论祝余呢。
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事后她又忙着去追赶孩子,以至于这后怕,竟然时隔几个月才重新涌上心头。
贺屿萧感受到了祝余的情绪变化,轻轻将手搭在祝余的膝头。
男人掌心的滚烫热度隔着厚重的棉裤缓缓渗进来,给了祝余些许安慰。
贺屿萧又不着痕迹地引着话题往另外一个方向:“宋同志刚才说是来看望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