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剩下的地点在边城市区里面,祝余也是来了边城之后第一次在市区中行走。
祝余真的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古代时会把罪臣流放到苦寒之地。
这里是真的苦,也真的寒。
别说是跟祝余记忆中的现代比,只跟经济同样没有那么发达的辽城比,边城的街道可以称之为狭窄,堪堪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过。
路两旁的积雪不知落了多久,已经被风盖上了一层细土,再被带着微弱热度的阳光一晒,两相结合,成了一种脏脏的灰色颗粒。
要过很久才能看到一个行人,但那也是围巾帽子裹得严实,连对方的眼睛都看不到,便疾步匆匆地远去,街道又恢复荒寂。
裴航的感冒加重了,祝余把人留在基地里休养,今天的行程只有她跟倪光远两个人,祝余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种外头的荒寂也吹进了她心里的感觉。
倪光远把车子停在胡同口,带着祝余往里头的街道办走去。
他们才经过第二个大杂院,就听到里头有争吵的声音。
也许是东北的风硬得如刀子,吹着这样的风长大的人也长出了这样的性格,可以待人极致热情,也不肯让自己受半点窝囊气。
女人声嘶力竭,细数男人的罪状,对他极尽怒骂,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西北风侵蚀下的大门不慎牢靠,里头的男人挤出来时,门扇竟掉了一半下来,差点砸到祝余,幸而倪光远拉了她一把。
又不等他们撤走,里头又有一个女人冲出来,手上还举着一把闪着银光菜刀,眼含凶狠。
她自己刚经历过男人背叛,此时看别的男女都觉得不正经,尤其是看祝余的时候,眼神在她身上狠狠剜了一眼,刀锋几乎从她脸上划过。
胡同实在窄得很,逼得祝余跟倪光远躲闪的时候,一下子跌进对面的院子里。
“祝医生你没事吧?”
倪光远跟祝余挨得很近,几乎闻到了女人身上散发的幽香,如同这冬日一样的冷冽,可被自己按在手心的腰肢却柔软如缎。
贺屿萧吃得还真是好!倪光远抽空想。
祝余皱着眉推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可起身的时候却又顿住了。
她在院子角落里看见了没遮严实的枪。
那一瞬间,祝余的脊背瞬间僵直,她几乎以为自己落入了倪光远的陷阱,甚至那对男女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就为了把自己引到这里来。
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里头走出一人来。
最先映入祝余眼帘的是一双破了洞的棉鞋,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在对上那双狭长双眼时,惊慌不安的心又放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男人的声音粗噶,听起来像砂砾狠狠摩擦玻璃一样让人难受。
倪光远到底也没丧心病狂到在人前对祝余做什么的地步,他先一步起身,等再去扶祝余时,她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到底做了营长,官威慎重,哪怕是自己不占理,倪光远也不允许自己处于下位。
“我们驻军基地专门派过来帮你们治疗流感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毫不领情:“我又没病,不用你来治,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去革委会举报当兵的耍流氓!”
倪光远感觉得到,听到这话的祝余立刻跨开一大步,跟自己拉开距离。
他顿感火大,想让这个该死的底层人吃些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