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一次掠过山脊,穿过林间空地,拂动屋檐下悬挂的铜铃。那声音清脆而遥远,像是从很多年前传来的一句低语。盲眼老人停下琴弦,指尖仍压着最后一音,余韵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笑了:“来了。”
门外,一片花瓣飘落,恰好贴在门槛上,金纹缓缓逆旋一周,随即静止。
没有人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屋内陈设如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油灯未燃,蜡烛也仍是那支未曾点燃的。但今日不同的是,桌面上多了一枚护目镜,镜片碎裂,边缘焦黑,显然是经年战火留下的痕迹。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人来认领。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走入小屋,披着褪色的御神袍,左眼覆着绷带,右眼深邃如夜。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护目镜上,久久不动。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我等你很久了。”
来人缓缓走近,在桌旁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右手无意识抚过护目镜的裂痕,指节微颤。
“你不该等我。”他终于出声,嗓音低沉,带着岁月磨蚀后的疲惫,“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可你也没变成你想成为的怪物。”老人拨动琴弦,一声轻响划破沉默,“带土……你还记得琳吗?”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的星忆莲齐齐一震,花瓣闭合又张开,释放出一圈极淡的光晕,扩散至整片村落。远处山坡上的花海随之波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拂过,银浪翻涌,持续整整十三秒。
屋内,带土垂下头,呼吸变得沉重。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喃喃道,“每一次闭眼,她都在那里。笑着,喊我的名字,然后……然后倒在卡卡西的雷切下。”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那天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只有无限月读才是救赎。我要创造一个她还活着的世界。”
“所以你戴上了面具,否定了过去?”老人问。
“不然呢?”带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说我该怎么做?跪在她的墓前哭一辈子?像那些软弱的人一样,用回忆麻痹自己?不……我要改变现实!哪怕手段极端,哪怕背负罪孽!”
老人摇头,琴声再起,这次是一段温柔的调子,似曾相识。
“这是……”带土怔住。
“你们小时候常听的摇篮曲。”老人说,“琳最喜欢这首。每次训练完,她都会坐在树荫下哼。你还记得吗?那时你总躲在后面偷听,不敢靠近。”
带土的身体猛地一僵。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阳光斑驳的午后,樱花纷飞,少女盘腿坐着,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少年躲在石柱后,心跳比结印还快。他想上前,却又害怕打破这份美好。
“我记得……”他低声说,嗓音竟有些哽咽,“我还记得她说,希望将来能开一家小小的诊所,给每个受伤的孩子包扎伤口,让他们不再害怕去医院。”
“她做到了。”老人说。
“什么?”
“虽然只有一天。”老人微笑,“在第三次忍界大战前夕,医疗部临时征召志愿者前往前线支援。琳报名了。她在战地帐篷里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为七十三名伤员处理伤口、注射镇痛剂、安抚情绪。最后一个病人是个十二岁的砂隐俘虏,浑身烧伤,神志不清。琳用自己的查克拉为他维持生命,直到救援抵达。那一刻,他说他梦见了母亲。”
带土睁大眼睛。
“档案被高层封锁,说是‘无关战局’。但那天晚上,所有参与救治的医护人员都自发列队,向她敬礼。连纲手大人也亲口说过:‘如果再多几个像野原琳这样的医疗忍者,这场战争或许根本不会打这么久。’”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护目镜上。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拒绝倾听。”老人轻声道,“当你选择仇恨时,你就关上了心门。而记忆,只会流向愿意接受它的人。”
窗外,一朵星忆莲随风飞入,落在护目镜中央。金纹旋转,与镜片上的裂痕完美契合,竟隐隐拼出一幅画面:琳站在晨光中,回头微笑,嘴唇微动,仿佛在说:“谢谢你记得我。”
带土伸手触碰那朵花,指尖刚触及花瓣,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片段??
他看见琳在病房里为病人换药,轻声安慰;
看见她在雨夜里背着受伤的同学奔跑,摔倒也不放手;
看见她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前,悄悄把一颗糖塞进卡卡西的口袋,笑着说:“别总是板着脸嘛。”
最后,是他亲手将她推向神威空间的那一瞬。她没有怨恨,只是望着他,眼中含泪,却依然带着笑:“带土,我相信你能找到别的路。”
“啊??!”他猛然抱住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不是愤怒,而是悔恨。
不是执念,而是醒悟。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拯救”,不过是逃避痛苦的借口。
原来他所憎恨的“现实”,恰恰是由无数个琳这样的人用温柔撑起来的。
“我错了……”他跪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我一直以为只有毁灭才能重建,却忘了……有人一直在用爱修补这个世界。”
老人静静听着,琴声转为低缓,如同抚慰。
许久,带土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不同。
“我想做点什么。”他说,“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弥补。我只是……想让她的存在,被更多人知道。”
老人点头:“那就去吧。不必宣称自己是谁,也不必寻求原谅。只要你说出真相,哪怕只有一人听见,那便是意义。”
他站起身,将护目镜轻轻放回桌面,却没有带走。转身欲走时,忽听老人唤他名字。
“带土。”
“嗯?”
“琳从未怪过你。”老人说,“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黑暗不是失去所爱,而是忘记如何去爱。”
他驻足片刻,终是迈步而出。
门轻轻合上。
风起,花瓣纷飞。那支从未点燃的蜡烛,忽然亮了一瞬,火光摇曳中,映出两个并肩而立的影子??一个是少年时期的带土,另一个,是笑容明媚的琳。
烛灭,影散。
次日清晨,木叶村外的公告栏上多了一张手写布告,字迹潦草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