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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和二妮番外2(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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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个剃着板寸头的华人青年,三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弟,把狗剩连人带车堵在了一条小巷里。

“喂,你就是那个姓苟的?”板寸头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我叫阿坤。这行里我干了五年了,你才来几个月,就把我的货源撬走了大半。你不给我留口饭吃,我也不让你好过。”

狗剩脸上没露怯。“坤哥,废料场的货,谁出价高老板卖给谁,这是规矩。我出的价在市场行情之......

他没找到江家明。

不是因为江家明走了——他还在那里,只是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像一滴水融入了深色布料,无声无息。他合上采访本的动作很轻,笔记本封皮是硬壳灰蓝色,边角磨得发白,内页纸张泛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速记符号与短句,字迹细而锋利,像手术刀划开表皮露出底下筋络。最后一页空白处,他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结案”。

贺英被押过旁听席时,江家明抬起了头。

不是看向贺英,而是越过他肩线,望向法庭高处那扇窄长的玻璃窗。窗外是阴沉的七月天,云层压得极低,灰白中透着铁青,仿佛整座城市正屏住呼吸。阳光被掐断在玻璃之外,只有一道斜斜的冷光,落在江家明左耳垂下那颗极小的褐色痣上,像一粒未干的墨点。

贺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究没发出声音。法警的手按在他后颈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他踉跄半步,西装袖口蹭过木制栏杆,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那道灰痕,三分钟后就被勤杂工擦去了。

江家明起身离场时,走廊里已空荡。记者们早涌向电梯口,争抢第一手快讯;商界人士三三两两聚在消防通道口抽烟,烟雾缭绕中低声议论“怡和系怕是要大洗牌”;只有几个老记者慢悠悠踱着,看见江家明,有人点头,有人拍拍他肩膀:“家明,这篇稿子,够你升主任了。”

他没应声,只把采访本塞进旧帆布包侧袋,拉链拉到三分之二,停顿一秒,又缓缓拉开,从里层夹层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黄罗拔三天前私下交给他的信。信纸是廉价复印纸,字是圆珠笔写的,用力过猛,背面都洇出印子:

“江记者,我没脸见你。当年在元朗码头,你替我挡了那一棍,我转身就去贺英面前告发你偷拍他谈生意。你说你不是记者,只是路过帮个忙。可我还是说了。你后来被吊销记者证,丢了饭碗,我去你出租屋楼下站过三天,没敢上去。这次回来,我不为伸冤,是为还债。你若还愿登我的名字,请写:黄罗拔,曾失格,今认罪。”

江家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摩挲着“曾失格”三个字,纸面被搓得微微起毛。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元朗码头堆满铁皮集装箱,雨水顺着锈蚀的棱角往下淌,像一道道暗红血线。他刚按下快门,镜头里贺英正把一叠美金塞进黄罗拔手里,黄罗拔低头接钱时,右耳后有块指甲盖大的烫伤疤——和此刻他站在证人席上时露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原来疤一直都在,只是从前藏在头发里,没人注意。

江家明把信折好,放回夹层,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得像合上一具棺盖。

他走出法院正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街对面,明报临时架起的直播台前围满人,摄像机红灯亮着,主持人正举着话筒激动地重复:“……二十五年!港岛十年来最重商业谋杀刑期!本案关键转折,来自一份境外律师提供的匿名线索——”

江家明脚步没停,穿过人群,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家潮汕肠粉店,卷闸门半落着,门楣上褪色的红纸写着“阿炳记”,油锅滋滋作响,蒸汽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他掀开油腻的蓝布帘进去。

阿炳正在刮米浆,见是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阿明,照旧?”

“照旧。”江家明在靠墙小凳坐下,膝盖几乎抵着灶台边缘。

阿炳舀一勺米浆倒进铁板,手腕一转,薄如蝉翼的粉皮匀匀铺开,打蛋、撒葱、淋酱油,最后铲起卷成筒,切段装盘,推过来时热气腾腾:“趁热。”

江家明夹起一段送入口中。米皮软韧微弹,蛋香混着焦香在舌尖化开,咸鲜里透一丝甜。他咀嚼得很慢,仿佛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确认某种真实存在的触感。

“听说贺英判了?”阿炳擦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夜收押所那边传出来,他半夜咳血,狱医说肺部有旧伤,怕是挨不过头半年。”

江家明咽下最后一口,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豆浆。豆腥味浓烈,滚烫,直冲喉咙深处。

“阿炳,”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阿炳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你记得七年前,我在这儿养伤那会儿吗?”

阿炳一愣,随即笑起来:“咋不记得?你躺我后屋竹床上,咳得整条巷子都听见。我还给你熬过十副枇杷膏,你嫌苦,全倒进后巷潲水桶了。”

“那你还记得,”江家明放下碗,目光直直看着他,“我枕头底下那把剪刀,是谁拿走的?”

阿炳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慢慢直起腰,抹布垂在指间,指尖泛白。

巷口忽然传来摩托轰鸣,由远及近,在店门口刹住。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跳下车,头盔都没摘全,就朝里喊:“炳叔!阿明哥在不在?”

阿炳没应,只盯着江家明。

江家明却已移开视线,望向门外。阳光太烈,把年轻人的影子压缩成小小一团,紧贴在他脚边,像一枚被踩扁的墨点。

“来了。”江家明说。

年轻人这才看清屋里情形,挠挠头,有点尴尬:“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阿炳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转身抄起长柄勺搅动锅里新下的米浆:“进来吧。阿明,肠粉再给你来一份?”

“不用。”江家明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港币放在桌上,“结账。”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年轻人身边时,那人下意识立正,又赶紧松懈:“明哥,赵先生让我捎句话——‘东西已移交司法机构,原件销毁,备份三份存于不同保险柜。您那份,随时可取。’”

江家明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出巷子,他没打车,沿着弥敦道慢慢往北走。七月的风带着湿热黏意,卷起地上零星纸屑。他路过一家当铺,橱窗里摆着金链子、手表、旧吉他,最角落蒙着灰的玻璃盒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两行小字:“赠江家明,谢君护我妻女周全。林国栋,一九七六年冬。”

他驻足三秒,没推门。

继续往前,经过一家音像店,喇叭正放着邓丽君《千言万语》,歌声甜软得近乎哀伤。他忽然想起贺英被押走那天,自己留在法院台阶上没走,直到夕阳熔金,把大理石阶染成一片虚浮的橘红。那时他摸了摸裤袋,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开庭前夜,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塞给他的:“贺英书房暗格第三层,灰色牛皮纸袋,编号A7,内有林国栋坠楼前四十八小时通话记录原件。”

他没去。

不是不敢,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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