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指挥室内。
休伦的呼吸显得格外粗重。
全息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的光点在工业巢都“多米尼加”外围的废墟、工厂集群和交通枢纽间激烈碰撞。
每一秒,都有新的损失报告...
晨光如刃,划破工业巢都上空经年不散的毒雾。那缕光线落在罗安脸上时,他并未闭眼,而是迎着光静静伫立,仿佛在测量它的真实与虚妄。风从断塔间穿行而过,卷起灰烬与残片,如同亡魂低语。
戴克里先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金甲已重新归于无瑕,那是禁军特有的自我修复灵能涂层在运作??每一寸装甲都铭刻着帝皇时代的秘术,能在战斗后自动弥合伤痕,不留痕迹。可人不是机器,有些裂痕深埋于意识底层,无法靠符文抹平。
“你昨晚没有休息。”戴克里先说。
罗安没回头:“我梦见了另一个世界。”
“哪一个?”
“太多。”他轻声道,“有的世界里,我没有穿越,依旧是个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的普通人;有的世界里,我成了混沌之主,坐在由亿万颅骨堆砌的王座上统治星海;还有一个……我变成了佩图拉博本人,在奥林匹亚的废墟中独自活了一万年,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兄弟。”
戴克里先沉默片刻:“梦境是现实的投影,也可能……是其他维度的记忆渗漏。”
“我知道。”罗安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矛尖,“所以我不能再等了。厄瑞玻斯死了,但他留下的网还没断。那些加密信息指向‘镜宫’,但我不信那只是个空间站。它是钥匙孔,是用来窥视更高层次存在的观测点。而持有这把钥匙的人,绝不会只有他一个。”
“你要去?”戴克里先问。
“必须去。”罗安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黑色芯片,表面流转着诡异的青铜光泽,“但这不是一次军事行动,也不是单纯的追查。我要进入‘镜宫’,不是为了摧毁它,而是要理解它??理解为什么像厄瑞玻斯这样的人会被创造出来,又为何能跨越时间与维度的封锁,重新现世。”
“那你不能带军队。”恩底弥翁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一道金色身影缓缓降落,披风如日冕展开,正是巡风骑士统领。他落地时几乎无声,唯有肩铠上的鹰首雕像微微颤动,似感应到了什么不详的气息。
“‘镜宫’不在正常时空坐标内。”恩底弥翁继续道,“它的位置随观察者意识波动而改变。你越是用科技手段锁定它,它就越远离你。只有当一个人彻底放下对‘存在’的执念,才有可能触及它的边界。”
罗安挑眉:“你是说……我得‘死’一次?”
“至少,在逻辑意义上。”恩底弥翁点头,“你的身份太清晰了??现实扭曲者、穿越者、禁军统帅、秩序执行者。这些标签构成了你的认知锚点,也是束缚你的锁链。若想接近‘镜宫’,你必须暂时剥离这一切,成为‘无名者’。”
戴克里先皱眉:“这太危险。一旦失去身份定义,他的意识可能被亚空间吞噬,或被其他高维实体同化。”
“所以需要你们。”罗安却笑了,“不是作为护卫,而是作为‘记忆的容器’。如果我真的迷失了,你们就是把我拉回来的绳索。只要还有一人记得‘罗安是谁’,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三人对视良久,最终,戴克里先缓缓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禁军古礼:“吾主若赴深渊,臣等必追随至终焉之门。”
恩底弥翁亦跪下,剑尖触地:“以黎明裁决为证,此誓永不动摇。”
罗安伸出手,轻轻按在两人肩头:“那就开始吧。”
***
七日后,荆棘堡垒最深处,灵魂密室再度开启。
这一次,中央不再是拘魂晶体,而是一具由纯银打造的休眠舱,表面刻满逆转熵纹与虚空封印。这是禁军秘传的“影蜕仪式”所需装置,传说曾用于帝皇亲自潜入亚空间寻找荷鲁斯踪迹的那一夜。
罗安赤身步入舱中,肌肤上已被绘满九重封印符文,每一笔皆由恩底弥翁以圣剑蘸取自身血液书写。这是代价??施术者将承受目标一半的精神反噬。
“记住。”戴克里先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于启动键之上,“我们只能维持你‘非存在’状态七十二小时。超过这个时限,你的本体将开始不可逆衰变,灵魂再也无法回归。”
“够了。”罗安闭眼,“开始。”
戴克里先按下按钮。
刹那间,银舱爆发出刺目白光,整个堡垒剧烈震颤,所有灯光熄灭又骤亮。禁军战士纷纷跪倒,因灵能冲击而鼻血横流。就连戴克里先也踉跄后退,胸口如遭重锤。
而在那光芒核心之中,罗安的身体逐渐透明,轮廓模糊,最终完全消散。
他“死”了。
或者说,他成功让自己不再“存在”。
***
意识漂浮于无垠之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动,也没有因果律的束缚。罗安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又被放大成宇宙本身。无数画面从身边掠过:婴儿啼哭、星球爆炸、文明崛起又覆灭、神?诞生又陨落……每一个瞬间都是真实的,却又都不属于他。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意识”的基底响起:
> “欢迎归来,编号7-Ω。”
罗安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应”的概念。他只是“听”,只是“看”,只是“在”。
画面切换。
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宫殿浮现眼前??通体由镜面构成,每一块玻璃都映照出不同的宇宙版本。有的镜中是他身穿混沌盔甲的模样,有的则是他跪拜于黄金王座前,还有一面显示着他从未穿越,仍在地球上班打卡的生活。
这就是“镜宫”。
而站在宫殿正门前的,是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和罗安之前所穿的一模一样。
“你早来了。”那个背影开口,声音竟与罗安完全相同。
“我一直都在。”罗安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说话了,“我只是……不敢承认。”
背影缓缓转身。
两张脸相对。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神情,甚至连眼角那道细小疤痕都分毫不差。
“我是你放弃的所有可能性。”背影说,“是你穿越时断裂的轨迹残影,是你每次选择后被丢弃的‘另一个你’。我们本该永远分离,但你一次次打破现实壁垒,让裂缝不断扩大。于是,我们重逢了。”
罗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厄瑞玻斯不是唯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