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人，他快不认识了。

没了那满脸的胡茬，下巴露出来，竟是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

嘴唇上面也干净了，露出薄薄的唇形。

整张脸一下子显出了原本的样子——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没了胡子的遮掩，竟显出几分年轻时都没有的俊朗来。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脸，十几年没露过了。

娶亲那会儿还有胡子呢，那女人跑的时候也有胡子。孩子们打记事起，爹就是满脸络腮胡子的样子。

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外头天光大亮，灶房里飘进来粥香。赵长风听见林若若在堂屋走动的声响，心跳忽然快起来。

他磨蹭着不肯出去。

可总得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灶房的门。

堂屋里，林若若正弯腰摆碗筷。听见动静，她直起身，转过头来——

然后愣住了。

碗筷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赵长风站在门口，手足无措。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几道刮破的小口子，也照出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若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男人，她看了好几个月了。看惯了他满脸胡茬的样子，看惯了他糙里糙气的模样。她从来不知道，那层胡子底下，藏着这样一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拘谨。

他站在那里，高大挺拔，像个愣头青似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赵长风被她看得心慌，垂下眼，抬手摸了摸下巴，讪讪道：“刮得不好，破了几处……”

话没说完，林若若动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赵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揪住了衣襟。

“若——”

一个字刚出口，她就踮起脚，仰起脸，狠狠地亲了上来。

不是昨晚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梦里那种温温柔柔的触碰。

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嘴唇压着嘴唇，带着几分蛮横的亲。

赵长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里那根刚接上没一天的弦，啪，又断了。

林若若亲了一下，没松开，又亲了一下。然后她微微退开一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喘着气说：“好看。”

赵长风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若若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她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的小口子，问：“疼不疼？”

赵长风摇头。

“真的？”

他又点头。

林若若看着他，忽然又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这回轻得像羽毛，一触即分。

“这个是赏你的。”她小声说，脸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刮得很好看。”

赵长风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

林若若干脆不理他了，转身回去摆碗筷，嘴里还哼着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