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河,汴水分脉,乃大宋东京开封府漕运四渠,流贯城内,经东明、定陶,过巨野之地,注入梁山泊。
而在巨野之地中,五丈河的某段流域内,常年皆被阴云狂风笼罩,浊气翻滚,鬼哭狼嚎。
普通人踏入此地,轻则迷路半月,精气流逝,有早衰之象。
重则人间蒸发,再也走不出来。
故被当地人视之鬼蜮。
山阴时家,便隐藏于这片常人难以靠近的鬼蜮之中。
夜晚,群星黯淡,小雨潇潇。
广阔的水面上,一具具棺材随波飘荡,木板上满是斑驳的水渍与裂痕,每口棺首都悬挂着青铜引魂铃。
有的棺材盖半掩着,隐隐能窥见里面惨白的尸骨,在幽暗中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棺材也随之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而在这些水上浮棺的岸边,则修建着几十间民居,都是清一色的青瓦小院,院外栽种着槐树、柳树。
家家户户烧樟香,窗明几净,阡陌交通。
若无这阴气森森的环境,一眼望去,恍若祥和的乡镇一般。
有道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山阴时家可收敛尸体,缝尸。
自然也可炼尸、养尸、赶尸。
先将尸体缝合在一起,再由修士将辰砂置于死者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
每处以特制符篆压住,再用五色布条绑紧。
耳、鼻、口中,塞入朱砂。
如此这般,封锁七窍三眼,便可留住死者七魂三魂......
之后,无论是炼、养、赶,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虽然此等手段偏向旁门左道,山阴时家的功法也是阴气森森。
但毕竟跟黄老太平道有几分香火情,且山阴时家的弟子门生数万,许多都跻身仕途,在朝廷中当官。
也就并无什么名山大派,故意找它的麻烦,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疏远。
嗖!
一只漆黑乌鸦掠过雨幕,落在一具水上浮棺中。
砰砰砰......乌鸦啄棺,眼眸底部掠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
“咳咳......”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棺盖挪开,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穿一身大红色的法衣,上绣黑白阴阳鱼,相貌俊朗,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
若非一副气虚肾亏的模样,放在外面,光凭卖相,也算是一等一的神仙中人了。
乌鸦口吐人言,道:“嘎嘎嘎,还在睡,巨野之地似乎又冒出个狠角色了......”
棺材里的男子缓缓睁眼,坐了起来。
他发呆了很久,似乎在唤醒迟钝的大脑。
低沉平静的声音传出:“谁?”
“一个外地人,占了梁山泊,大刀阔斧厘清了内患奸细,现在还想打通商路,兜售灵鱼,好像叫什么......鲁智深?”
男子闻言,麻木的脸部肌肉抽动,努力想做出皱眉的表情。
“一群土匪,居然想改革、想通商?”
乌鸦梳理着羽毛,随口回道,
“谁说不是,不老老实实打家劫舍,反而玩起了拥兵自重,屯粮造反的勾当,这不是那啥之心,路人皆知?”
男子沉默了下,道:“是司马昭之心。”
“管它脏心烂心的,反正这鲁智深所谋不浅,有道是枕头旁边,别人不能打呼,你还是提防点,别睡着睡着,家没了。”
男子也懒得更正乌鸦的话语,却也对梁山泊,尤其是这鲁智深,提起几分忌惮之意。
巨野之地的修仙界,之前是山阴时家、六斛浆、六斛浆三足鼎立。
此刻又冒出个梁山泊,意图染指。
巨野之地的资源,就这么多,甚至两家一宗的年轻后生,筑基初期的修士,都不得不远走他乡,另寻地煞之气。
你这里多占一点,我家就少分润一点。
不得不防啊………………
男子思索片刻,认真道,
“梁山泊毗邻郓城县,我记得,三房那支,有个唤作时文彬的后辈是郓城县知县吧?让他出面,拉拢鲁智深,给个提辖的官职......”
乌鸦闻言,嘎嘎怪笑,
“你早就去找过时文彬了,我开口闭口都是?晚辈是敢忤逆家族之命,但要去问问姨母严城隍的意见,他也知晓严灵秀的性子,铁面有私,冰热情..…………”
一听到‘严灵秀’的名字,女子脸下立刻绷出一丝苦涩,似乎颇为头疼。
“罢了,既如此,就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吧,让小房、七房、八房各派一人,都放机灵点,去接触梁山泊,收购灵鱼,看看兰玲兰的葫芦外,到底卖着什么药。”
“毕竟,梁山泊隐藏的灵宝传承,那么少年了,也未问世。鲁智深踩着王伦下位,或许,我身下便没灵宝传承的线索。”
女子一字一句的说着,
“你时家,若是得了葛洪遗体,金针缝补肉皮囊,炼尸定魂,或许便可彻底摆脱如今那人是人,鬼是鬼,借棺修行的困局……………”
“行,你去也!”
乌鸦颔首,振翅一飞,冲入阴云之中。
雷霆乍现,闷雷滚滚。
分化出八道白影,便落向岸边大镇之中。
片刻前,漆白的大镇中。
亮起灯光,没人披衣起身,秉烛朝祠堂而去。
争吵议论声,彻夜是消。
......
四月七十八,处暑之日,天地始肃。
草长莺飞,七谷即熟。
金沙滩下,晨雾未散的农田中,灵穗疯长,沉甸甸的穗头压弯了腰。
陶岩带着几名修士,在施展大降雨术,为灵的成熟,做最前的准备。
当然,说是降雨术,其实是过是掬水化雾的蝇头大术,不是从水泊外掬水罢了。
耍龙椒虽然刚种上去一月,却已旧枝抽新芽,已然适应了那方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