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事件的阴霾,如同粘稠的蛛网,笼罩在长沙城上空,也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祁山和张鈤山虽侥幸生还,但矿洞中那股阴寒刺骨的煞气,却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经脉深处。
每日需靠张清冉特制的汤药,辅以张鈤山少量麒麟血的引导,方能勉强压制,无法动武。张祁山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结痂,但每当夜深人静,骨髓深处总会泛起细密如针扎的寒意,无声地提醒着那深处的恐怖。
而红府之内,愁云惨淡,昔日丝竹管弦之声早已被死寂取代。
二月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曾经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如今深深凹陷,布满血丝,鬓角竟在短短时日内添了数缕刺眼的白发。
他那位风华绝代的夫人,如今只能依靠张清冉每七天一次、耗费心神的金针渡穴,勉强吊住一口元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张清冉开出的那份药材清单,尤其是那三味核心主药——麒麟竭、蓝蛇胆、冰片,成了压垮二月红的最后一根稻草。
冰片虽名贵,尚可花费重金四处搜罗,但那麒麟竭与蓝蛇胆,根本就是只存在于传说古籍中的奇物,有价无市。
为了凑齐先前张清冉索要的“诊金”和搜寻其他辅药,红府数代积累的半数家珍已然耗尽,库房日渐空虚。剩下的产业即便全部变卖,恐怕也难抵一味麒麟竭的天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淹没二月红,他甚至数次在深夜萌生硬闯城南医馆,逼迫张清冉降低条件,哪怕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就在他濒临崩溃边缘之际,一个通过特殊渠道从北平传来的消息,如同黑暗中骤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死寂的心湖——享誉南北的新月饭店,将于半月后举办一场极为隆重的拍卖会,而流出的拍品名录中,赫然出现了“麒麟竭”、“蓝蛇胆”,还有一味同样珍稀的“鹿活草”!
希望之火猛地燃起,灼烧着他的心脏!但旋即,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新月饭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北平最顶级的销金窟,是南北权贵、江湖巨擘挥金如土、角力斗富的战场!以红府如今捉襟见肘、近乎枯竭的财力,别说同时竞拍两味,恐怕连其中一味都难以触及。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这种落差几乎让他发疯。在书房内如同困兽般徘徊良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衫,洗去了脸上的疲惫,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九门中财力最为雄厚的——解府。
解九爷正在他那间摆满各式算盘和账册的书房里,听着手下汇报各地的生意。见二月红来访,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挥手屏退了左右。
“二爷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解九爷放下手中的紫檀算盘,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二月红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梨园魁首的骄傲与体面,对着解九爷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九爷,红…红某今日,是来求您救命的!”
他将来意说明,尤其是新月饭店拍卖麒麟竭与蓝蛇胆之事,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