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江畔的客栈沉入静谧,只余檐下几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解雨辰回到自己房间,带着处理完霍家电话后的倦意与一丝烦躁。他反手正要关门,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灵巧地从门缝滑入,随即“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落了锁。
解雨辰动作一顿,看向不请自入、此刻正背靠着门板站定的黑瞎子。屋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黑瞎子脸上的墨镜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眼神,但他抱臂而立的姿态,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不同于平日插科打诨的沉凝气息,都明确显示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还来?”解雨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无奈。他走近两步,在距离黑瞎子一步之遥处停下,直视着那片墨镜后的阴影,“该说的我都说了。霍绣绣的事,多年前就已是定论。霍奶奶今日旧事重提,用意何在,你我都清楚。无非是想借联姻绑住解家,应对陈皮。”
他陈述得冷静清晰,条理分明,试图将话题拉回理性的、利益权衡的层面,冲淡空气中那丝莫名的紧绷。
黑瞎子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沉默比言语更有压迫感。
几秒后,黑瞎子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解雨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力和那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解雨辰下意识地肩背微挺,并未后退,但眼神里已然带上了一丝警惕。
黑瞎子伸出手,却不是推搡或禁锢,而是用一根手指,带着某种克制又执拗的力道,轻轻点了点解雨辰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这儿,”黑瞎子的声音压得低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听着不舒服。”他点了点,又重复一遍,“很不舒服。”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摒弃了平日的戏谑或迂回,直白得近乎粗暴。那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轻微压力,仿佛真的触到了解雨辰胸腔下某个跳动不安的部位。
解雨辰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黑瞎子会以这种方式表达。那些关于算计、关于利害关系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黑瞎子,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烦躁与……某种隐晦的委屈,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是算计,”黑瞎子继续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透着一股焦灼,“我知道你跟那丫头没事。可我他妈就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重复,“不舒服。”
他收回了点在他胸口的手指,转而猛地抬手,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随手扔在旁边的矮柜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解雨辰,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又翻滚着某种解雨辰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浓烈情绪。不仅仅是吃醋或烦躁,更像是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爆发,混杂着不确定、占有欲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解雨辰,”黑瞎子连名带姓地叫他,眼神锁死他,“我等够了。”
没等解雨辰理解这句“等够了”的确切含义,黑瞎子再次逼近。这一次,他没有给解雨辰任何反应或思考的空间,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容抗拒,猛地向前一带,同时自己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上传来温热的、带着不容错辨力道的触感时,解雨辰脑中确实空白了一瞬。震惊是首要的,随即本能地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和防御心态。他身体瞬间绷紧,扣住他后颈的手力道很大,但并非无法挣脱。就在他肌肉蓄力,准备格开对方手臂的刹那,他看到了黑瞎子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玩世不恭的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蹙起一道深刻的褶皱。那表情里没有轻薄,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孤注一掷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就是这一丝忐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解雨辰升起的怒意和防御。他蓄力的手僵在半途。
唇上的触感从最初的强硬,逐渐变得清晰。黑瞎子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横冲直撞的鲁莽,吮咬的力度让解雨辰感到轻微的刺痛。但这生涩的粗暴背后,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浓烈得让人心惊。
解雨辰僵在原地,任他吻着。最初的震惊退去后,混乱的思绪开始回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能感受到唇齿间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这不是平日里的玩笑或试探,这是明确的、越过界线的宣告。
他应该推开。理智这样告诉他。但身体却违背了指令,只是僵硬地承受着。或许,在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内心深处,对这条界线被跨越,并非全然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