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冉在乎。在乎的是“他”要成婚这件事本身,在乎的是他可能因此“离开”。她心中,是有他的位置的,而且这个位置,重要到让她不惜撕破一切平静表象,露出如此强势独占的一面。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张清佑心中所有的不安、自卑与怯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底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面上那副沉静的表情,才能不让眼底骤然亮起的光芒泄露分毫。
然而,试探到了这一步,如同箭在弦上,他渴望更多,渴望她更清晰的认知。他需要趁热打铁,哪怕冒险。
于是,在张清冉强势宣告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时,张清佑微微启唇,试图继续那危险的引导,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刻意为之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无奈般的叹息:
“可是……”
他只想说,“可是,阿冉,你对我,究竟是何种感情?”或是,“可是,我们终归需要面对……”他想用最平缓却最犀利的话语,剥开她此刻被占有欲主导的情绪,引导她去正视那之下可能隐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愫。
然而,他低估了张清冉此刻情绪的震荡程度,也高估了她此刻的耐心。
“没有可是!”
张清冉厉声打断了他,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眼中的冰寒之下燃起更旺的怒火,那是一种被反复提及禁忌话题的暴躁,更是一种对“失去可能性”的绝对抗拒。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成亲的话!”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你记住了,张清佑,你是我的。不管生,还是死,你都是我的!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他的灵魂里:
“成亲?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情绪的闸门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开,强烈的占有宣言背后,也泄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恐慌而生的失控。她猛地用力,将张清佑朝门外一推!
张清佑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就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眼前的雕花木门被张清冉“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扉差点撞上他的鼻尖,带起的风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原地,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一时有些怔然。门内,再无声响传来,只有一片压抑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寂静。
片刻的愣神后,担忧浮上心头。阿冉的情绪……似乎波动得异常剧烈。但这点担忧,很快就被心底那无法抑制的、澎湃的狂喜所淹没。那喜悦是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他常年冰封的面具。
她心里有他。而且,分量极重,重到她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失去”可能。
这个认知,像最炽热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所有晦暗的角落。帽檐下,无人得见的嘴角,极轻微地、克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前院,石桌旁。
黑瞎子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主屋那边的动静。先是隐约的激烈言辞,接着是片刻死寂,然后是一声清晰的、带着怒气的“没有可是!”和更清晰的关门巨响。
他默默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叹为观止”的表情。
“啧,”他咂咂嘴,对着旁边同样支着耳朵、眼睛发亮的岳绮罗低声吐槽,语气满是感慨,“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黑心汤圆’,外表白白净净,里面芝麻馅儿都是黑的。”
岳绮罗眨了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张清佑?他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黑瞎子重新戴好墨镜,朝主屋方向努了努嘴,“你听听刚才那几句,‘哥哥不能陪妹妹一辈子’、‘终归要成家’……一句接一句,看似在讲道理,实则句句都在往小老板最不能碰的痛点上戳!逼着她跳脚,逼着她把最真实、最霸道的想法吼出来。这手段,这心机……哑巴张啊哑巴张,平时闷不吭声,搞起事情来真是不得了。小老板这回,怕是被人牵着鼻子,把自己的底儿都快掀干净咯。”
他说着,又忍不住乐了:“不过话说回来,小老板也有今天?瞧刚才那关门的气势,可是真急了。‘你是我的’……嘿嘿,这话可真够劲儿。”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乐见其成的微妙。
岳绮罗托着腮,笑容愈发甜美,却也愈发显得八卦:“有意思。张清冉那样的人,原来急了是这样子的。张清佑……确实不简单。”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显然也看明白了这场交锋之下的暗流汹涌。
张显宗在一旁默默听着,看了看主屋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身边兴致勃勃的岳绮罗和一脸“我看透一切”的黑瞎子,决定继续保持沉默,当好他的人形背景板。这潭水,太深,他还是不掺和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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