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东郡某处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无数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遮蔽了大半的阳光,只有在厚厚的落叶上留下点点光斑。林间颇为安静,只有阵阵清风吹过树梢带来的响动,与远处隐约的溪涧叮咚。而在森林的某处,冷飞白与晓梦各自寻了一块适合坐下的巨石,盘膝而坐。两人皆闭目凝神,气息若有似无,仿佛已化为这山林的一部分。晓梦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清气,周围的落叶无风自动。更是在以她为中心的地方,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对面的冷飞白则如亘古磐石,气息沉敛,不动如山,唯有眉宇间一抹凝而不散的锐意,暗示着其体内奔流不息的浑厚内息。自那日与逍遥子等人分道扬镳,这两人便把一切不相干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们沿着人烟稀少的山道信步而行,看云起雾涌,观飞瀑流泉,夜间或宿于林间空地,或憩于山巅明月之下,倒也真如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不过这番游山玩水的打算下,却另有一番原因。为了偿还当年章邯对晓梦的那份救命恩情,两人看似随意游荡的路线,实则始终围绕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核心,章邯及其麾下影密卫的行进轨迹。他们总是不近不远地追在后面,凭借超凡的感知与山林地势的掩护。这两人便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悄然融在章邯队伍外围的风景里。此刻,在这密林深处的短暂静修,与其说是练功,不如说是一次默契的停留与等待。他们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也在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感知着远处那股属于影密卫的气息。晓梦长睫微动,并未睁眼,清冷的声音却已在林间淡淡响起,“东北方,三十里外,宿鸟惊飞,蹄声规整,应是他的前锋斥候过去了。”冷飞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依旧闭目,“看来,咱们得章邯将军,这一趟旅途也是群狼环。荧惑之石,好比是烈日下的腐肉。不知道引来了多少虫子飞扑过来。”晓梦缓缓吐出一口清气,身周的落叶涡流悄然散去,“不管怎么样,只要这次东郡之旅结束。你我保章邯平安无恙,那这救命之恩,也算是还了。”言罢,林中重归深寂。唯有两人那与自然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在这无人知晓的密林深处静静流淌,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但就在这个时候,留在咸阳城的分身给冷飞白传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本体,扶苏被?了!”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冷飞白看似古井无波的心境里,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一瞬间,冷飞白体内生生不息的先天之?,竟因此微微一滞,险些乱了运行的轨迹。冷飞白眉头蹙起,稳住体内真?之后,立刻通过精神力追问,“怎么回事?咸阳出了什么变故?扶苏难道在春祭大典上又......做了什么招惹嬴政的事?”他刻意放缓了语调,那个又字咬得微重,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扶苏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仁厚有余,果决不足,在波谲云诡的咸阳宫闱与朝堂争斗中,这般心性既是优点,也常常成为授人以柄的弱点。但分身的下一句话,彻底让冷飞白迷糊了起来。“扶苏什么事情都没做!”分身的语气中充斥着无奈,“春祭大典进行的十分顺利,连原剧里罗网安排的杀手刺客都没了。但祭典结束之后,嬴政直接下旨让扶苏前往上庸协助蒙恬看守长城!还让他给蒙恬带一道圣旨过去。”冷飞白听后眉头一挑,紧闭的双眼中光芒闪烁,那光里似有刀锋掠过,又似有寒冰消融。如今,赵高、胡亥,这两个曾将大秦推向深渊的名字,已经永远消失在了他的手里。赵高粉身碎骨时所化的血雾,胡亥被分身捏碎喉头时眼神中的狰狞,他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至于李斯......冷飞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有了赵高在阴影里的策应,即便这位丞相心中对长公子扶苏仍有千般不满,也不过是困于案牍之间的徒劳盘算。矫诏?扶持其他皇子?昔日那场足以偷天换日的阴谋,其根基早已被连根掘起。更何况,嬴政已经通过梦魇符知晓了一切。知晓了扶苏接过假诏时那一瞬间的悲愤与绝望,最终挥剑自刎于长城的惨烈。以始皇帝的心性,以他对帝国传承的执着,在洞悉阴谋之后,怎么可能不做准备?那巍峨的帝座之下,此刻恐怕已布满了无声的警觉与铁血的安排。帝心如渊,深不可测,任何再起的波澜,只怕还未成势,便会被磅礴的帝威碾得粉碎。想到这里,冷飞白睁开了双眼,让分身留在咸阳城仔细盯着嬴政,看看嬴政会不会安排新的罗网之主。做完这一切,冷飞白起身看了晓梦一眼,转身踏入了树林深处。没多久,树林深处,升起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冷飞白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符?闪耀,两道分身脱手而出,向着咸阳的方向飞去。冷飞白收起手,周遭重归寂静。清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他心里十分清楚,插手杀死赵高和胡亥的那一刻起,历史的江河已彻底改道。未来再非他记忆里任何一行史书文字,大秦会不会二世而亡?楚汉之争是否还会上演?那些曾如星辰般注定升起或陨落的名字,如今都成了悬而未决的谜。他必须牢牢看住这些关键的人物与节点。李斯,这位帝国的缔造者之一,他的野心与抉择仍能搅动天下风云。扶苏,这个在未来以及其憋屈的死法死去的皇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仁义或许能救世,也可能引来更早的祸乱。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像蝴蝶振翅,在未来卷起无法预料的风暴。打发走了两道分神,冷飞白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的精神之海。水波般漾开的感知里,另外两道分身的存在如星辰般清晰浮现。一道身影化作鸟雀趴在四季镇上的房梁上,默默地看着下面的人间烟火气;另一道则如影随形的跟在一行人身后,藏在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影里。确定了两道分身的位置之后,冷飞白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一直悬在胸口的无形重压,终于松了几分。“丫的,等把这些事情做完,就把晓梦拉回太乙山,这辈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再下山了!”冷飞白低声咒骂了几句,晦气地啐了一口唾沫,快步走进了林子的深处。毕竟晚饭的时间快到了,自己还是趁着日落前,找些食材来配干粮。花了小半个时辰左右,冷飞白提着用石子打到了三只野兔,快步回到了与晓梦分别的那片林间空地。“看我弄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兔…………………”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空地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晓梦带着身边的水葫芦。葫芦口敞开,里面的水早已凉透。“师妹?”冷飞白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却没有听到晓梦的回应。“这丫头!”冷飞白看着眼前的情况,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声清越的鸣响,就见他指尖为中心,淡蓝色的光纹无声漾开,一层层向着四周的夜色漫溯而去。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制。一切细微的声响与气息,都被这柔和的蓝光悄然纳入感知的脉络。镇灵诀?天视地听光芒如潮水般漫溢开来,顷刻间笼罩了周遭五百里山川林野,令冷飞白看得无比真切。东北方不足十里处,晓梦的身形在林间时隐时现。她仿佛已与风同化,每一次起落都轻盈得不惹尘埃。月白色的衣袂在斑驳树影间拖出淡淡残痕,宛如一道流动的梦。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连最敏感的夜鸟都未曾惊起,只余下叶片极其轻微的颤动,随即又归于寂。而在更远的东北方向,约莫几十里开外,另一番景象则截然不同。章邯率领的影密卫,已如同一张漆黑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在一处山崖附近。他们身影交错,步伐诡谲,与周围阴影完美融合。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精光,显露出猎手般的专注与冰冷。而在影密卫身前,盖聂与卫庄二人,却似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岿然不动。剑未出鞘,但那弥漫开来的无形剑意,已使得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锋利了起来。而在两人中间,罗网惊鲵的身影与数名身着罗网服饰的杀手相互呼应,死死地看着周围的势力。双方尚未完全接战,但气机已然死死绞在一处。任何一丝最微小的异动,都可能成为点燃这场惨烈交锋的火星。“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冷飞白抬头看了看天,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一段剧情发生的时候应该是深夜,但现在还不到黄昏。“不得不说,秦时第五季的时间线真是乱的要死!”冷飞白照例吐槽了两句时间线的事情,转身向着章邯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一路疾行,冷飞白维持着天视地听的秘术,灵识如无形的蛛网向着远处射去。他身形在林木与山石间飞掠,五感却已穿透数里,牢牢锁定着那片山谷中的动静。只见盖聂与卫庄并肩立于众人之前,神色平静如水。章邯目光锐利如鹰,惊鲵则静立其侧,周身气息似隐似现。双方寥寥数语,声音在风中断续可闻。“此间事,与纵横无关。”盖聂的语气淡如薄雾,丝毫没有将周围的人放在心上。章邯和惊?没有回答,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悄然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就在纵横身影消失的刹那,山谷中的空气骤然凝固。“铮”第一声剑鸣破空而起,影密卫的玄甲在落日余晖中泛起冷光。几乎同时,罗网杀阵如夜枭展翼,惊鲵剑锋上流转的暗红血光,与暮色融为一体。金铁交鸣如骤雨突降!玄色与暗红的浪潮轰然相撞,剑气纵横交错,在谷中型出深深沟壑。枯叶尚未落地,已被无形气劲绞作齑粉。每一次刀剑相击,都有火星迸溅如昙花一现。冷飞白的眉峰微微蹙起,灵识感知中,那山谷已化作修罗场。影密卫结阵如铁壁,罗网刺客却如鬼魅穿行,每一瞬都有身影倒下,每一息都有新的血花在空中绽开。冷飞白见此,收起了看戏的打算,步子悠然踏出。一瞬千里,下一刻,冷飞白先晓梦一步来到了厮杀的战场上。“影密卫,退!"话甫落,一众影密卫身形一顿,甚至包括正在和惊鲵对阵的章邯,身体都不自主的向后退了过去。与此同时,冷飞白迅速发动天地失色,当场将除了惊鲵外的一众罗网杀手定在了原地。“呵呵!”冷飞白轻笑一声,一众罗网杀手的身上突然发生了异变。有的杀手身体膨胀的气球一般炸裂,有的杀手则是体内涌出了火焰,顷刻间被燃烧殆尽。“老虎一个能拦路,老鼠一窝喂老猫!”冷飞白看着惊?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冷笑着说道,“而你们,连喂猫的资格都没有!”“你”听着冷飞白那从容平静的话,惊鲵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胸口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她强压住翻涌的内息,连伪装出的嗓音都因这一激而险些变调,泄出几分本音。那带着微颤的尾音刚一落下,章邯不由得一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谐,眼中疑虑刚起,尚未开口追问。就见惊鲵黑袍一卷,身形如一道被惊起的黑雁,没有丝毫犹豫,向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断崖飞身跃下。转眼便被翻涌的云气吞没,只余悬崖边上山风呼啸。“青阳道长!”章邯收敛心神,上前几步,郑重其事地冲着崖边冷飞白拱手躬身,沉声道,“此番多赖道长出手,章邯与麾下影密卫方得脱困。此间种种,若他日皇帝陛下问起,章邯自会向陛下陈明原委,必不使道长受无端猜疑。”“无妨”冷飞白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清俊的侧脸在崖边天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就见冷飞白抬手,一道柔和的白色光华自他掌心涌出,如月华流水好似暖玉生晕,徐徐洒落,将章邯及其身后一众带伤的影密卫轻轻覆盖。白光及体,众人顿感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透体而入,迅速游走于经脉之间。所过之处,众人淤塞的内息逐渐平稳恢复,连一些较浅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看向那冷飞白的目光,不由得更添了几分由衷的敬畏与感激。“多谢!”章邯有行了一礼,好奇的问道,“晓梦大师呢?”冷飞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道,“章邯将军,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章邯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说道,“这位兄弟刚才在这里听到惊?和某个秦军将领的密谋,结果被惊灭口了。可惜不知道他们究竟密谋了什么。”冷飞白听后眉头一挑,咬了下嘴唇说道,“我或许能帮上忙,但怕是不能当做直接证据。章邯听后面露喜色,连忙说道,“这样也好,至少能搞清楚罗网究竟能密谋什么。”“那就让你的影密卫退下!”听着冷飞白的话,章邯不由得一愣,但还是照做了。见到一众影密卫离去,冷飞白的右手上蓝光乍起,按在了那具尸体的头上。章邯看着冷飞白的举动,好奇的问道,“青阳道长,您这是?”冷飞白还没有回答,晓梦清冷的声音响起,“安静,不要打扰我师兄!”话甫落,晓梦从天而降,来到了章邯身旁。“晓梦大师!”章邯行了一礼,“您和青阳道长怎么会在这里!”“我和师兄在山中清修,结果被你们打扰了。”晓梦清冷的话音一落下,周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分。就见冷飞白缓缓起身并摊开掌心,一团淡蓝色的光晕悄然浮现,静静地悬浮其上。那光团不过拳头大小的样子,核心处却仿佛封存着一潭不断泛起涟漪的寒泉。淡蓝色的幽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罕见的凝重。“你自己看吧。"冷飞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是一块冰投入深潭,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罗网......”他顿了顿,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浸着寒意,“看来在谋划一件不小的阴谋啊。”话音未落,冷飞白不再多言,手腕倏然一振。那团淡蓝色的记忆光球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径直没入章邯的眉心。刹那间,章邯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无数破碎而急促的画面,混杂的声音、冰冷粘稠的杀意,还有几段晦涩断续的低语,如同决堤的暗流,强行涌入他的识海。他看见自己那位手底下的兄弟,在林间发现了惊鲵与秦军将领白屠见面。白屠亲口说出,惊?在荧惑之石上刻下了‘扶苏立’三个字。随后那名影密卫便暴露了行踪被惊鲵灭口。见到这些后,章邯顿时更感受到一股精心编织的阴谋之网。其目标所指,似乎直指帝国运转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