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再醒来之时天色已暗,她抚了抚额,脑中还有几分昏昏沉沉,映入眼帘是那熟悉的殿宇,金碧辉煌奢靡至极。她有些恍惚地坐了起来,赶忙去看了眼自己的手,手上还能见包扎的痕迹,感受到那几分若有似无的疼痛陆凝棠这才松了口气。“不是梦,放心吧。一醒来便担心这个?”一旁传来的声音吸引了陆凝棠的目光,化作大形态的顾钦正坐在桌边看着她。那淡淡眸光搞得贵妃娘娘眼神有些躲闪,她咳嗽一声:“我怎么到这儿来了?”顾钦默默给她端了杯茶:“凤鸾殿也没被那妖尊打坏多少,早修缮好了,你本就体弱,这几天又到处奔来跑去,还受了些伤,在陆府那会儿放下心来就睡着了,师兄给你带回来的,嗯…没被人看见。”“你放心,衣裳什么的是师兄要求我给你换的,他可没揩油,说什么这点豆腐将来当面吃好了。此外本座顺带看了眼,你的伤内外都有,但也没多重,疗养会儿的事。”什么叫“这点豆腐”和“将来当面吃”?当着谁的面你就这么说?陆凝棠接过茶杯,脸红红的轻轻抿了口,还以为被亲晕了,她也没接话茬,“都变大了怎还叫清远师兄…”大顾钦靠床站着,双手环抱道:“不然叫什么,喊声妹夫?”陆凝棠端着茶杯听见这话差点儿呛死,顾钦这才坐到床上接过那杯茶,顺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怎么一说到他就跟越你雷池一般?”贵妃娘娘白她一眼,那还不是你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导致的?不过陆凝棠想起先前的事儿脸上又有点热,本来不该给陆清远亲的,可那会儿自己被架住了,不亲又下不来台…虽说那都是嘴上说说的,哪怕佯装无事发生那也就陆清远知道,但贵妃娘娘依旧没躲。结果便被这位“好妹妹”看了个正着。她想解释也无从开口,陆凝棠犹豫了半天也只能问出一句:“他人呢?”顾钦答非所问:“又口渴了?”贵妃娘娘愣了愣才是注意到她的眸光正落在自己的唇上,陆凝棠顿时便感觉到自己脸上烧起来了,她下意识便拎了把顾钦的耳朵。这位青龙姐姐才是哼哼道:“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陆清远他给你办事去了,说什么先前提过的那回验明正身的事之类的,筹备筹备明日的朝会。他说虽然这回并不难处理,但还是让娘娘你也做好准备。”顾钦说到这儿又耸耸肩,“好妹妹你先前不说这是上下级么,怎么如今一副被他牵着走的感觉?哎哎,所以…你俩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了啊?”陆凝棠眸光微转,但顾钦也没什么退缩之意,贵妃娘娘便只能摊摊手,一副“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的神情:“人是会变的…因这些事的发生导致变了心性也无可奈何,如今和他什么关系,你撞破了还不知道?本宫倒是想问问你,对于谢鹤衣和清远的那些关系你知道多少呢?”顾钦耸耸肩,“那不清楚,我就知道他们俩关系很好来着,不过他们的事儿应该都发生在回京路上,娘娘您派人查一通不就知道了?”“那是衔霜君,大乘修为,岂是想查就能查得明白的?”陆凝棠叹了口气,“她真跟陆清远有点啥谁能知道,哪怕是姬青屿也不清楚吧?将来再说。”“她也不是全时期都是谢鹤衣啊。”顾钦一脸平静,“她扮姜浅舟那会儿还挺像的,我都差点儿没看出来…”“……”贵妃娘娘一阵语塞,“她还扮过姜浅舟?!”怪不得行踪那么诡异,还一点儿行事都查不到…谢鹤衣不是本宫说你啊,你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吃醋啦?但她初心估计是想帮弟子探探虚实。”顾钦在一旁很贼的偷笑,这会儿就没什么端庄御姐气质了,同那小红豆的模样如出一辙,她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多想了,娘娘您如今才算是后来者呢,再说了,你又怎么知道姬青屿就和清远没关系了?”顾钦嘴角抽抽,不晓得娘娘您是从哪里得来这种看法的,这“喜欢”二字究竟是从何而来啊?我本人怎么都看不出来半点得来师兄青睐的样子?她眯了眯眸子,“那小师妹形态差点没被他坑死,在江湖里更是一通薅羊毛,谁家喜欢是这样的?还有,我也不是刻意扮啊…”对于自家好姐姐这诉苦的话陆凝棠就置若罔闻了,她只咳嗽了一声,很随意的问:“所以你今日特地变了形态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来找本宫是为了什么?”顾钦理理衣裳,那张略带清冷的脸上恢复了这身段该有的神情,她默默道:“昨日才经历过那些事,怕你不灵醒,所以今日才特地来问问你,还要不要留在这个京师?眼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京师比你想的还要凶险,保不齐什么时候那些妖族又杀进来了,更遑论如今的王朝之下还藏着许多秘密。”陆凝棠暂还想留在京师看看的底气之一其实便源自于身旁这位“好姐姐”,可如今两边都已知晓了身份,贵妃娘娘觉得再指望她出手就有些不妥了,她沉吟道:“想走也走不了,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本宫贸然离京,显然会背上很多罪责,我不是非要见证这个王朝兴衰,只是不想整个江南陆也付之一炬,我是不是贵妃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姓陆。”陆凝棠可以走,但不是现在,近日京师遭遇不少,朝中异党与妖族的风声别说平息了,正当愈演愈烈的时候,此刻离京,整个江南陆家都将会遭受风浪。贵妃娘娘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此外还有,这王朝颠覆在即,将要见证大宁的兴衰,我想或许能够查一查先前凤池山一案的脉络?”顾钦愣了愣,“这你要管?这些事过去太久,你看皇帝都换过几代了,时隔经年,就算将来真能翻案,对朝堂、江湖、乃至天下,甚至对姬青屿本人来说都失去了意义。”“她的身份地位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什么也无法改变,迟来的真相比野草都贱。”陆凝棠抿了抿唇,“管她有没有意义,我欠姬青屿的,当年因族内反对我都没法表个态,这么多年的误会还差点害死了她,如今她还不计前嫌来救我,结果本宫还将她唯一亲传弟子给抢了…”“若非清儿,这误会都没法解清楚,姬青屿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显然也过意不去,不过是碍于自家弟子的面子,且没有什么心意丹之类的事才没动手。”然后贵妃娘娘又抬起头来望向顾钦:“你若想走,那本宫也没法拦你。这么多年你陪着我,早已仁至义尽,我对你只有感激。”顾钦的眸光正与她相对,这位御姐青龙摆摆手:“你不走我肯定不走啊,都是姐妹还说什么…”陆凝棠愣了愣,“如今身份分清,我还以为你不认了呢。”顾钦也怔了一下,闻言也松了口气,“搞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才想着分个清楚呢。”“是没半点血亲关系。”陆凝棠点头又摇头,“可历经这么多年,京师风风雨雨你我自知,如今岂会真因这个身份问题理清楚了就不认你?”她说完这话才是抬眉笑道:“本宫唯一不服气的是这么多年你端着呢小青龙形态白白让本宫喊了不知道多少声好姐姐。”顾钦笑着挥挥衣袖,“本就比你年长,应该的应该的,说开了就好,我还以为如今寻回身份你真会怎么样呢,那你可想过将来离了京师去哪里?回江南?”陆凝棠有几分犹豫:“说不好,可能会去见见姬青屿之类的吧。你的道韵要不要紧?”“无妨。”顾钦一脸平静,“那些散落天下的道韵之中最难找的都找回来了,剩下那点暂不急,本座得好好琢磨一下年月的事儿再做打算。”陆凝棠点点头:“总感觉体内那狐心留着也是隐患,不晓得能不能寻到什么方法妥善处理一下。若是将之取出来会怎么样?”“我劝你别有那想法。”顾钦摆摆手指:“如今这狐心与你相连,强行取出对你道躯损伤之大难以想象,若真要妥善处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顾柒颜,不过她是肯定不会帮你,估计是巴不得夺舍你。”陆凝棠不知该叹气还是该庆幸,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其实说起来那妖尊也挺惨的,神魂剥离道躯崩散,还得多亏了她这枚狐心才让本宫得以活了这么多年。”“你变了。”顾钦看着陆凝棠,“如今身份理清,感觉是少了几分锋锐,竟还心疼起那狐狸精了,真是多年自以为自己是狐狸精导致如今都有些代入了?”“你才是狐狸精。”陆凝棠横她一眼,“我本非剑,自没有谢鹤衣那般锋锐,如今你觉得变了,那可能是被清远他给亲得,现在想起来脚都是软的。”顾钦有些无语凝噎,谁给我们好端端的贵妃娘娘调成这样了?前天还好好的呢,这位御姐青龙淡淡道:“那娘娘你可想过将来师兄若是心悦其他人了怎么办呢?”顾钦本来以为说这话好歹能将这位贵妃娘娘如今那点儿恋爱脑想法抚抚平,岂料她道:“应该的,再说了本宫是他姨,说什么也得给本宫拉来看一眼。”好家伙,原来那句什么关系的回答在这儿等着我呢。“人谢鹤衣姬青屿还是清远他师尊嘞,不也一样喊姨?这真有什么效力吗,怎么感觉成了个玩闹的称谓?”顾钦说着便听陆凝棠道:“那能一样吗,她们又不姓陆,再者姨压不住那还不能换其他的啦?反正同姓。”“没救了。”顾钦扶额,“将来你莫要后悔。”说完此言她便同陆凝棠告辞了一声,随后就起身离开了凤鸾殿,总感觉自家这位好妹妹将来得吃醋吃死。————陆清远这会儿才刚忙完回陆府,摸出来自己的符书看了眼,师尊幽幽传来一句:“贵妃娘娘的唇如何?”虽说师尊先前刻意拱火搞得陆清远差点儿当场立正,不过这火实际上也没烧起来,陆姨是既不清楚自己与谢姨的关系也没多大底气吃味,谢姨是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当然陆清远也不会去怪师尊,她有点儿脾气也正常,先前被疑似狐妖的娘娘迫害了,自家弟子还是人家塞过来的,如今一切明了,你让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这么算了肯定忍不了,但也没处发泄,只是拱拱火就不错了。陆清远对她其实还挺心疼的,便是在符书上道:“想姬姨了。”姬青屿眨巴眨巴眸子,“你被她赶出来了啊?莫说好话,为师可不会帮你去给这俩哪边试图打圆场的。”“没。”陆清远再是道:“这两位姨都有顾虑,压根就没吵起来,这会儿恐怕一句话都没说上呢,我只是在想,多谢姬姨能忍住没对贵妃娘娘发难,也多谢娘子昨夜相救。”姬青屿的手指都僵在了空中,本来以为清儿能说些什么呢,未曾想居然是这种话,她有几分犹豫,也有点脸红,默默写道:“跟你没关系…为师本来就跟那姓陆的关系不差,再说这是认知错误,本来也没想也没法取我性命,这话若是她让你来说的,那你告诉她,本座不恨她。”陆清远回复道:“那得姬姨亲自告诉她才好。”“哼。”姬青屿画了个傲娇的小表情,“将来谁知道。”陆清远默默拆穿,“师尊,其实你若是当时吃醋就应该直接说的,免得如今再生闷气。”姬青屿的脸瞬间涨红,这当师尊的那话也能乱说吗,谢鹤衣知道也就算了,她也算是半个师尊,还是道姑,身份比自己更了不得,算是把柄互换,但陆凝棠?她写道:“吃什么醋,哪有吃醋?走了走了,整天胡思乱想的,真有事再来找本座,还是小心京师再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