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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0 皇陵守墓人(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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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与仙人有关,李林终于有了些兴趣,他问道:“娘娘所说,只是能确保那里有东西,但具体是不是好东西,就很难说了。”毕竟大多数时候,陪葬的东西可能很值钱,但未必很‘有用’。即使与仙家有关,...杨有容怔怔看着穆婉儿,手指还沾着油光,舌尖上残留着骨髓的咸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舔手指的动作有多失仪——可这念头刚起,又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她竟不觉得羞耻,只觉……自然。仿佛那根手指本就该如此,仿佛这具身体早已卸下二十年朱红宫墙压出的僵硬弧度,正一寸寸舒展成它原本该有的样子。庭院里风很轻,吹动穆婉儿额前几缕碎发,也拂过她挽至手肘的袖口下那截小臂——圆润,结实,皮肤泛着蜜色光泽,青筋在薄肌下微微起伏,像伏着两条将醒未醒的游龙。杨有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搁在膝上的左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薄茧。这不是贵妃的手,这是握过剑柄、劈过柴火、揉过面团的手。“他看够了没?”穆婉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杨有容猛地回神。柔福公主正蹲在院角,用树枝拨弄一只甲虫,闻言抬头,脸颊鼓鼓的,嘴角还粘着一粒饭渣。她见母后望着穆婉儿发呆,便也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穆娘娘的手,比宫里尚衣局绣娘的手还好看。”穆婉儿噗嗤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柔福的脸颊:“小机灵鬼。”她转向杨有容,笑意未敛,“尚衣局那些绣娘,手是好看,可十指纤纤,连绣绷都绷不紧。真要缝补破袍子,还得靠粗使宫女——她们的手才真正‘好看’,能扛麻包、能绞干二十斤湿衣、能掐死一条三尺长的蛇。”杨有容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也曾因一双素手被尚服局夸赞“如新剥春笋”,后来渐渐连端茶盏都要有人扶腕,再后来,连拆封奏折的力气都被养得单薄起来。可如今,她指尖还残留着啃食筒骨时用力按压的微麻感,掌心覆着一层薄汗,黏黏的,真实得令人心颤。“所以……”她声音有些哑,“他真不怕?”穆婉儿歪头:“怕什么?怕李郎嫌你粗鄙?怕大鹃笑话你不会用筷子?还是怕这院子里的树听见你啃骨头的声音,明天就长出一张嘴来学你?”杨有容一愣,随即竟笑出声来,笑声清亮,惊飞了檐角一只灰雀。她笑得肩膀微抖,眼角沁出泪花,却不再擦拭——那点湿润很快被晚风吸走,只余下眼尾一抹淡红,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蕊。大鹃此时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盆沿搭着条素白棉布。她将盆放在廊下石阶上,蹲身拧布时,腰线弯成一道柔韧的弧,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凸起,如同两片欲飞的蝶翼。“娘娘擦擦手吧。”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稳,像山涧里一块被水流磨了千年的卵石。杨有容接过布巾,指尖触到温热的水汽,也触到布面细密的针脚——那是手工缝的,不是宫中织造局流水线上的匀整经纬。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这布……是他缝的?”大鹃点头,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嗯。去年冬,李郎说府里缺人手,我便从浣衣房调来了。洗、熨、缝、补,都学。他教我扎纸人时顺手教的,说‘手熟了,心就不慌’。”“李郎”二字出口,杨有容心头莫名一跳。她下意识看向穆婉儿,后者正托腮凝望天边渐沉的暮色,侧脸线条柔和,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不尖锐,不嘲讽,倒像是看着两株并生的藤蔓,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缠绕,又各自抽枝。“他教他扎纸人?”杨有容问,声音不自觉放轻。“嗯。”大鹃拧干布巾,递过一块新叠的,“纸人要活,手就得稳。我练了三个月,才敢剪第一张人脸。剪歪了七次,烧了七张纸。李郎说‘火里重生的纸人,比初生的更懂疼’。”她顿了顿,抬眼,目光澄澈如井水,“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我。”杨有容怔住。她忽然想起棺材里那满手血痕——那不是抓挠内壁的绝望,而是用指甲在粗糙木板上反复刻划留下的印记。她在黑暗里数过多少道血痕?每一道,是否都对应着一个不敢出口的名字?“他那时……在棺材里,刻的是谁的名字?”穆婉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菜蔬。杨有容指尖一颤,布巾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幼年跌入御花园假山池时留下的。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布巾重新按回掌心,用力擦拭,直到皮肤泛起一片潮红。穆婉儿没再追问。她起身,走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皱纹,却抽出无数新枝,嫩叶在夕照里泛着近乎透明的绿意。她伸手抚过一处深凹的树洞,指尖沾上些许潮湿的苔藓。“这树活了三百多年。”她背对着两人,声音随风飘来,“前年雷劈断一根主枝,树心都空了。匠人说,得砍。李郎拦住了,说‘空心树,才藏得住风’。”她转身,目光扫过杨有容犹带泪痕的脸,扫过柔福懵懂仰起的小脸,最后落在大鹃低垂的眼睫上,“后来,我们在这空心里,养了一窝蜜蜂。”杨有容呼吸一滞。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两个红色棺材,那八十纸人,那漫漫长途,甚至那场险些将她们窒息而死的“殉葬”,从来都不是逃亡,而是一场盛大而精密的“移植”。将两株被朱砂浸透的牡丹,连根挖起,栽进这棵空心老槐的腹中。风会来,蜜会酿,而腐朽的树心,终将长出新的年轮。“所以……”她声音微颤,“他早知道我们在棺材里?”“不。”穆婉儿摇头,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狡黠,“李郎只知道你们在北狄人的猎犬鼻子底下活了三天。他让我猜你们藏哪儿——我说,若我是皇前,定把自己埋进坟里。坟太小,狗进不去;棺太窄,人出不来;可若棺是红的,纸人抬着,荒诡便当是喜事,绕道走。”她走近几步,伸手替杨有容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温热:“可他没想到,你真把自己埋了。更没想到,你埋得那么深,深到连纸人都差点刨错了坑。”杨有容闭了闭眼。她想起棺盖合拢前最后一丝光线里,自己用指甲在棺壁上刻下的第一个字——不是“容”,不是“朱”,而是“活”。一下,又一下,直到指尖崩裂,血珠渗进木纹,像一串无人识得的暗语。“那坑……是他挖的?”她问。“是我们挖的。”大鹃轻声接话,指向院角堆着的几把铁锹,“李郎画的图,我们挖的土。三丈深,斜坡,留通风口——用竹管接通地表,埋在枯叶下。纸人挖开时,我们还在底下喝姜汤。”杨有容愕然。她低头看自己双手,那上面的茧子虽薄,却确凿存在。她忽然想起自己如何徒手掰开棺盖内侧一道松动的榫头——那绝非久居深宫者该有的指力。“他何时开始……教他们这些?”她看向穆婉儿。“从他第一次看见你跪在坤宁宫阶前,为柔福求一碗药开始。”穆婉儿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银针,精准刺入杨有容心口最柔软处,“那时你额头抵着青砖,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李郎站在宫墙暗影里看了很久,后来他对我说:‘这女人骨头硬,可惜被规矩熬软了。若给她一把刀,她会先剁了自己的手,再砍向仇人。’”杨有容浑身一震。她记起来了——那日柔福高烧谵语,太医院推诿,她跪求三日,最终只换来一碗掺了朱砂的“安神汤”。她端着碗的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原来那时,就有人站在暗处,看穿了她所有强撑的尊严与即将碎裂的绝望。“所以他派纸人来……”“不是救你。”穆婉儿打断她,目光灼灼,“是给你一把刀。”晚风骤然转急,卷起满地槐花,白瓣纷飞如雪。杨有容站在风里,衣袂翻飞,发丝凌乱,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端坐、处处提防的皇后,不再是那个被礼教捆缚得连呼吸都需丈量的杨有容。她是刚从泥土里拱出来的草芽,带着腐殖质的腥气,也带着撕裂黑暗的蛮力。“那刀……”她抬起手,摊开掌心,夕阳将五指染成赤金,“现在在哪?”穆婉儿笑了。她没说话,只是朝大鹃颔首。大鹃转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匣面无饰,只有一道细细的朱砂描边,蜿蜒如血线。她将匣子置于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刀,只有一叠素白宣纸,纸上墨迹淋漓,画着数十个姿态各异的纸人。有持剑者,有扛棺者,有引弓者,有抚琴者……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色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李郎画的。”穆婉儿指尖拂过纸面,“他说,真正的刀不在鞘中,在心里。你若真想劈开这天下,先得学会怎么把自己的心,一寸寸剖开,再一张张糊成纸人。”杨有容凝视着那些墨迹,忽然俯身,拾起最上面一张。纸人眉目模糊,却能看出轮廓坚毅。她将纸举至眼前,对着最后一抹天光——薄薄的纸页透出暖色光晕,背面隐约可见一行小楷:“以骨为骨,以血为浆,以恨为火,以念为风。”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指腹传来纸面细微的糙感。这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她早已在无数个深夜,于烛火摇曳中,用指甲一遍遍刮擦过同样的字迹。原来她从未真正忘记如何握刀——只是太久太久,她以为刀鞘早已锈死,刀锋早已蚀尽。“柔福。”她忽然唤道。小女孩应声跑来,裙裾沾着草屑。“过来。”杨有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她伸手,轻轻拂去孩子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笨拙却无比郑重,“以后,娘不教你背《女诫》,不教你绣‘百子图’。娘教你认字——认这个。”她将那张宣纸翻转,指着背面墨字,“念。”柔福仰起小脸,奶声奶气:“以……骨……为……骨……”“对。”杨有容声音哽咽,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再念。”“以血为浆……”风更大了,卷起满院槐花,也卷起两张宣纸。一张飘向穆婉儿,一张掠过大鹃耳畔。穆婉儿伸手接住,展开一看,纸上墨迹竟是流动的——那纸人双臂微张,仿佛正欲拥抱整个天地。大鹃则任由纸片擦过面颊,飘向院外,她望着纸片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唯有耳垂上一枚小小银环,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此时,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的磬声,三响,悠长,余韵袅袅。紧接着是整齐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杨有容抬眼,只见院门被推开,紫凤一身玄甲立于夕照中,身后是七十名肃立如松的津郡精兵。她手中托着一只青铜盘,盘上覆着明黄锦缎。“奉明王钧令。”紫凤声音清冷如泉,“赐皇前、柔福公主,永驻郭缘堂。此地,即为新宫。”锦缎掀开,露出一方玉印——螭纽蟠龙,印文四字:“承天载物”。杨有容没有伸手去接。她静静看着那方玉印,看着印底朱砂未干的鲜红,看着紫凤甲胄缝隙里渗出的、属于活人的热汗。然后,她慢慢直起身,将手中那张宣纸折好,轻轻塞进柔福小小的掌心。“收好。”她说,“这是娘的第一道圣旨。”柔福用力点头,小手攥紧纸角,指节泛白。紫凤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杨有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她将玉印置于石桌,单膝点地,甲叶铿然作响:“末将紫凤,愿为娘娘执戟守门。”杨有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玉印之上。掌心传来玉石的微凉,以及……一种奇异的搏动感,仿佛这方寸之物,正与她血脉同频共振。远处,更鼓声起,咚——咚——咚——第一声敲响时,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新叶悄然坠落。第二声敲响时,大鹃解下腰间长剑,横于膝上,拇指缓缓抹过剑脊。第三声敲响时,穆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叮铃。铃音清越,惊起林间宿鸟无数。它们扑棱棱腾空而起,羽翼遮蔽了最后一线天光,却在飞越院墙的刹那,纷纷转向,朝着北方,排成一道沉默的黑色长河。杨有容仰首望着那道黑河,忽然觉得心口某处,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带着新鲜泥土的腥气,带着不可阻挡的锐利。她终于明白,那不是重生。是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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