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草莽,不知天高地厚!”
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冰珠,狠狠砸在房间里,清晰、冰冷、坚硬。
“朝廷勋爵,天子重臣,岂是这等亡命之徒可以轻辱的?”
“蝼蚁也敢撼树,蚍蜉妄想翻天!”
“也就是她逃得够快,若真落在哀家手里……”
她没说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但那瞬间眼中闪过的厉色,让楚奕心中微凛。
这位久居深宫、看似慈和的太后,终究是当年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女人。
“罢了。”
安太后周身那慑人的寒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神色复又缓和下来。
她动作优雅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木盒,散发着清幽独特的木质香气。
“这是哀家小佛堂里供奉过七七四十九日的南海沉香,最是凝神静气。”
“楚卿,你此番受惊,心神难免震荡,夜里点上些许,助你安枕。”
楚奕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盒身还带着她袖中淡淡的檀香:
“谢娘娘恩赐。”
安太后凝视着他英俊的侧脸,眼神变得复杂深邃,忽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声极轻极微,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楚卿……”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重心长。
“你为陛下、为朝廷,屡次出生入死,披肝沥胆,哀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只是,这朝堂之上,树愈高,风愈疾。”
“你如今位高权重,更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要……更加谨慎才是啊。”
那话语中的关切与深藏的隐忧,真挚得不容错辨。
楚奕心头微震,更深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掩住其中瞬间涌动的复杂思绪:
“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克己慎行。”
就在这时。
安太后忽地蹙紧了精心描画的黛眉,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她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右侧额角太阳穴位置,力道不轻,眉宇间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
“娘娘?”
楚奕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立刻抬眸望去,目光带着询问与关切。
“可是凤体不适?”
“许是……”
安太后强忍着颅内的胀痛,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掩盖的疲惫与虚弱,不复方才的端严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