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未做任何思量,趁着邻座贵妇正与人高声谈笑,迅速而轻巧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也闪身出了宴厅。
她心中积压了太多苦涩、委屈与不甘的话语,如即将溃堤的洪水,今日难得如此近地见到他,无论如何,她也要寻一个机会,将这一切诉诸于口。
几乎就在苏玉柔身影消失于门外的同一瞬间,宴席另一侧,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中珍馐的渔阳公主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楚奕的离开。
她早已被这冗长的宴会磨尽了耐心,正愁找不到由头溜出去透口气。
此刻眼见目标消失,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眸倏地一亮,如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儿。
她唇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意,也迅速放下镶金玉箸,提起那身更为华贵耀眼的宫装裙裾,也跟了出去。
楚奕沿着连接主厅与偏厢的曲折回廊,徐步而行。
廊外夜色如墨,清冷的晚风带着花园里草木的微腥气息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些许萦绕在额角的酒意,令他头脑为之一清。
汤鹤安跟在旁边,他虽然年纪尚轻,但眼神锐利如鹰,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行至回廊中段,他浓眉忽地一蹙,耳廓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靠近楚奕身侧半步,压低了本就浑厚的嗓音。
“大哥,后边有人跟着。”
楚奕深邃的眼眸依旧平视前方廊柱间悬挂的琉璃宫灯,脚步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嗯,前面拐口,看看是何方神圣。”
“是,大哥!”
汤鹤安沉声应道,年轻的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掠过一丝兴奋的跃跃欲试。
回廊前方恰好是一个直角折弯。
楚奕与汤鹤安转过拐角,身形一闪,便默契地隐在了粗大廊柱之后,屏息以待。
心急如焚只顾追赶的苏玉柔,全然未曾留意这一点。
她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拐角处,刚一转过弯,眼前骤然一暗。
一个高大魁梧、犹如铁塔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住了去路。
汤鹤安双臂环抱于胸前,肌肉虬结的臂膀在暗影中更显力量感、
他微微偏着头,一双虎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语气带着生硬的质问:
“你谁啊?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意欲何为?”
苏玉柔猝不及防,被这陡然出现的人影惊得“啊”了一声,花容失色。
她下意识地倒退半步,纤细的脊背几乎撞上冰凉的廊柱。
待看清是楚奕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侍卫时,一颗心倒是松了几分。
她强自稳住心神,目光急切地越过汤鹤安宽厚的肩膀,投向阴影深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挺拔身影——
楚奕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冷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