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蜜水很快见了底。

“我走了。”王之说着，放下空碗，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的褶皱，就要转身。

“等等。”阿禾叫住他。

王之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你……”阿禾看着他，喉头忽然有些发紧，“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王之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什么？”他反问，“我与阿禾姑娘只是普通朋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间长了，怕是会惹人非议。”

他将“普通朋友”四个字咬得极轻。

但听在阿禾耳朵里，又好像很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扶着竹杖，笃，笃，笃，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他体贴地带上。

屋内，重归寂静。

阿禾缓缓地垂下眼，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她一只没拿出来的右手忽然探入被褥深处，指尖触摸着一处坚硬冰冷的东西。

这是她从那神秘客栈得到的，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神秘武器。

足以让她在这里自保，甚至面对武功高手也无所畏惧。

当初来广陵府，她本是以此为她和王之的最大倚仗的。

谁知今日，会用它来防备他……

她用力握住那武器的冰冷的柄，心口泛起一阵密密匝匝的刺痛。

她想起在洛川府郊外的山上，他盲着眼睛，星夜赶路来救她，即便被打的遍体鳞伤也无所畏惧。

想起在古寺山崖下，他和她一同遇险，他跃向自己那一刻。

想起劫后余生他冰冷又温暖的怀抱。

那些温情，曾是这一片风雪来路之中唯一的暖色。

可如今，不过一瞬，怀疑与防备便已筑起高墙。

而这份由自己亲手建立的防备，竟让她感到如此痛苦。

所以，他的眼盲是假的吗，是装出来的吗？

他对自己的一切，也是装出来的吗？

是吗？

……

夜色如墨。

王之回到自己的客房，并没有点灯。

他静静地坐在窗边，任由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

方才喂她喝蜜水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这一天，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他决定以“王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起，他就知道，谎言迟早有被揭穿的一日。

可不知为何，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心头那股无端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闭上眼，片刻后，倏然起身，推门而出。

刀疤脸的房间就在后院的另一头。

他忙了一天，刚脱了外衣准备上床歇着，一转身，却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屋子中央，在朦胧的月色下，像个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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