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隔着车窗远远望着，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和渺小感便攫住了他。

他曾经最大的“武力倚仗”，不过是几支从派出所遗骸里淘换来的老式手枪、一些自制刀矛和弓箭，最多加上几台焊了钢板的农用车。

他幻想过抵御小股尸潮，甚至和其他幸存者势力火并...

但在那钢铁巨兽面前，他所有的心血、工事、人力、自以为是的谋划……恐怕都抵不上那125毫米滑膛炮的一发高爆弹，甚至可能连让那几十吨重的履带稍微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那庞然大物甚至不需要开炮，只需要缓缓开过来，就能像碾碎一堆蝼蚁巢穴般，将他苦心经营数年的一切，连同他那点可笑的“雄心”，碾得粉碎，碾进泥里，碾得痕迹都不剩。

这不是个人勇武、基层智慧或者一点末世知识能弥补的差距。

这是代差，是维度的差距，是原始部落的石矛，面对星际战舰的主炮！

坐在嘈杂而有序的观礼区，陈石头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印着“非直属聚集地代表”的硬纸票，然后将它仔细地叠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心中那点曾经熊熊燃烧、后来只剩幽焰的“野火”，此刻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冷却的灰烬，和灰烬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

他，陈石头，青岩寨的首领，曾经幻想过在末世称王称霸的“天命之子”，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这时代洪流中，一个比较幸运、有点能力的普通人。

而真正能在这地狱般的末世里，重整山河、再造秩序、举办如此恢弘庆典、拥有那般钢铁巨兽的……是国家机器，是集体意志，是那个他曾经有些怨怼、此刻却不得不从心底感到敬畏甚至一丝归属感的——中州战区。

他的“事业”，从今天起，或许该换一种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