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烟龙在寒冷的夜风中迅速扭曲、消散——
“嘶——哈……”
这一口烟下去,老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松快了些,白天扛水泥、搬砖头的酸痛仿佛都被暂时驱散了。
他靠在冰冷的波纹板墙上,眯着眼,眺望着下方沉睡的聚集地。
视野里,是鳞次栉比的低矮屋顶,零星亮着的窗口像沉睡巨兽惺忪的眼。
街道上,守备团民兵巡逻的手电光柱规律地移动着,如同这座聚集地平稳的脉搏。
远处军分区方向隐约传来的发电机低沉嗡鸣,此刻听来也像是安稳的催眠曲。
一股极其强烈、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暖流,混杂着酸楚,猛地冲上心头。
放在几个月前,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那时候,他和儿子像野狗一样在废墟里刨食,睡在阴冷潮湿的地窖,时刻提防着游荡的丧尸,更害怕的是比丧尸更凶残的同类。
饿得眼冒金星,冻得手脚生疮,儿子整夜整夜地哭,他只能捂着孩子的嘴,自己眼泪往肚子里流。
现在呢?
虽然八个人挤一间屋,床小得翻身都难,但至少有结实的墙壁遮风挡雨,有厚厚的被褥保暖。
因为军队的到来和严格管理,聚集地里几乎没有恶性治安事件,晚上睡觉不用抱着砍刀。
每天干完分配的活计,不仅能吃饱米饭和菜汤,甚至还能攒下一点“工分”,偶尔去供销社换包劣质烟,或者给儿子换块硬糖……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支自称来自“中州战区”的军队!
他们来了,修墙,整编,发粮食,定规矩,用那些他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武器和铁一样的纪律,硬生生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重新划出了一块能让人喘口气、做回“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