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和婉莹她们,若有一天知晓真相,又该如何面对?
还有此刻营里那些正在城墙上流血牺牲的士兵,作为他们的教导员,在前几天的思想教育课上,自己还在以‘文明复兴,人人有责’的主题跟他们大谈牺牲、奉献精神。
这一逃,自己的后半辈子,面对哥哥、面对军队里的士兵,还能抬得起头吗?!
一想到自己的后半辈子可能活在忏愧之中,内心永远比别人低上一等,顾承运内心就止不住的颤栗...
那样的生活,绝不是自己想要的!
虽然蝼蚁尚且偷生,但倘若一个人真活成了蝼蚁,那还不如一死百了..
“不.....”
想到这些,随着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泣音的呢喃,顾承运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和剧烈挣扎后的疲惫,但眼神深处,那抹剧烈闪动的、属于求生本能的光芒,正在被一种更加混乱、却也更加沉重的东西强行压制、覆盖。
那不是英勇,不是无畏。
那是羞耻,是不甘,是恐惧未退,是巨大的委屈和挣扎,但最终,却化为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混杂着骄傲和不愿让家人、让哥哥失望的、扭曲的决绝。
他看向赵杰,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杰……旅长。”
他重新使用了职务称呼。
“我……留下!”
说完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颓然靠在了冰冷的装甲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紧握的拳头,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没有成为英雄的觉悟。
但他似乎也失去了,坦然做一个逃兵的……最后勇气。
尤其是在赵杰,这个兄长最信任的老同学、老部下面前。
车厢内,陷入死寂。
只有车外隐约的炮火声,以及空气循环系统单调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