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再理他,看向那只黑猫。
我的那番话似乎触动了它,它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戾气缓缓消散了。
那双碧绿的猫瞳里汹涌的恨意退潮,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悲伤,“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在遇到主人之前,我曾经……还有过一个主人。
他是个酒鬼,也是个赌徒,他连名字都不给我取,只管我叫‘招财猫’。”
黑猫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分不清是冷笑还是悲鸣,“他把我当成一个能给他带来好运的物件,如果哪天他赌钱赢了,心情好,就会从外面给我带回来一条鱼。
可如果他赌输了,喝得醉醺醺回来,就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的身上。
他会用脚踹我,用棍子打我,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连点财运都招不来。”
它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一只前爪,动作轻柔,眼神却充满了自嘲,“那时候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不知道今天的我等来的是一条鱼,还是一顿毒打。
我好几次都想逃跑,可我又馋那条鱼的味道。
直到有一次,他又赌输了,喝得烂醉如泥,抄起一个酒瓶就朝我砸了过来。
酒瓶擦着我的身体飞过去,‘哐当’一声在墙上碎成了无数片。
于是,我趁着他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从他家里跑了出来。
那时候是冬天,路上什么都没有,垃圾桶也被附近的流浪猫狗翻了个遍。
我又冷又饿,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村子里乱窜,我不敢再靠近任何人,因为我怕他们都像那个酒鬼一样,会无缘无故伤害我。
我就这样躲躲藏藏,饿了就去翻别人家门口的垃圾,渴了就去喝路边水洼里的脏水。
直到那天,我实在太饿了,看见李爷爷搀扶着李奶奶颤颤巍巍的从街角走过来,他们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
我闻到了菜篮子里飘出来烤鸡的香味,就跟在了他们后面。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的缀着,希望能从他们不小心掉落的食物里捡到一点点残渣。
李爷爷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吓坏了,转身就想跑。
李爷爷却弯下腰,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大手,抓住了我的后颈,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当时以为,他也要像那个酒鬼一样打我!
我拼命的挣扎,张嘴就想去咬他,在他的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我把他挠出血了,他的手背上立刻就冒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凛子。
可是李爷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在笑,他把我举到眼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他说‘咪咪,不怕,不怕啊。你这小东西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饿坏了?’
他的动作很轻,我呆住了,甚至忘记了挣扎。
李爷爷见我乖觉下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转过身,从李奶奶手里的菜篮子里,拿出了那只香气四溢的烤鸡。
油纸被一层层剥开,我不住吸鼻子。
李爷爷被我这副馋样逗笑了,他撕下鸡胸脯上最嫩的一块肉,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把肉递到我的嘴,边可我不敢动。
我怕这是又一个甜蜜的陷阱,就像那个酒鬼偶尔带回来的鱼。
吃下它,会不会就意味着要用一顿毒打来偿还?
李爷爷见我迟迟不肯张嘴,也不着急,只是举着那块肉,耐心地等着,‘吃吧,小东西,不怕。’
李奶奶也凑了过来,她看着我脖子上打结的脏毛,眼里满是怜惜,‘看它这模样,怕是只流浪猫,也不知在外面受了多少罪。这马上就要进三九天了,天寒地冻的,这些小东西在外面,难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