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佰仟眼中一闪而逝的惧意，快得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瞬间晕染开来。

又瞬间被他的笑脸掩盖。

他毕竟活了不知多少年。

哪怕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也能在顷刻间调整得八风不动。

只是藏在唐装宽袍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哎呀，瞧我这记性，只顾着在这儿傻站着。”

章佰仟一拍脑门，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只是这笑声里多少带着几分干涩。

他快步走到凌尘面前，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凌老板，这展厅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楼上的VIP休息室稍坐片刻？”

“我那里有今年刚下的大红袍，还有几幅珍藏的孤本，想请凌老板品鉴品鉴。”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在场的非富即贵，哪个不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这位“当代画圣”眼高于顶，连画展第一日来的执政官大人都未必能得他一个笑脸。

如今竟然对一个看似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如此卑躬屈膝？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凌尘和章佰仟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画圣如此折腰！

凌尘神色淡然，对于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既然章大师盛情相邀，那便却之不恭了。”

“请，请！这边请！”

章佰仟连忙侧身让路，甚至不敢走在凌尘并行的位置，而是稍稍落后半个身位，像个恭敬的随从。

徐悦悦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可是当代画圣啊！

活着的传奇！

在老板面前竟是跟个小学生似的！

只能说，还得是老板……

在一众达官显贵复杂的注视下，章佰仟亲自引路，带着凌尘和徐悦悦穿过人群，走向通往二楼的专用电梯。

直到那部专属电梯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楼下大厅的喧嚣，章佰仟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了一些。

但额头上却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叮”的一声，二楼到了。

休息室装修得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市面上从未见过的名家真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令人心神宁静。

章佰仟亲手为凌尘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

他并没有让徐悦悦避嫌离去，因为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是凌尘的人。

“凌老板，您……您怎么会在江城？”

章佰仟双手捧着茶杯递给凌尘，声音有些发紧：

“自从百年前一别，我曾多次回原地寻找解忧杂货铺，可无论怎么找，那里都只剩下一片荒野。”

“我还以为，十年后才能在见到您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