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第三日,长陵城恢复了它原本的节奏。
天空依旧阴沉,却不再压抑,云层被拉得很高,像是有人刻意为这座都城留出了一口喘息的余地。董芝暂居的院落位于内城偏东,原本是某位告老勋臣的旧宅,年久失修,却胜在清静。高墙之外是市井烟火,高墙之内却仿佛与世隔绝,只能听见偶尔掠过屋檐的风声。
这是她在进入学院之前,最后一段相对自由的时日。
清晨,她照例早起。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枝叶稀疏,却顽强地活着。董芝站在树下,看着几名随行护卫在练习最基础的吐纳。动作朴拙,却极为规范,显然是大陈军中通行的修行法门。
“你们每日都如此?”她问。
一名护卫答道:“无论战时还是平日,都不能荒废。”
董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并不急于修行,也不急于表现。她更像是在旁观,用一种冷静而耐心的方式,观察这片陌生土地上最细微的秩序。
上午时分,大陈王朝派来的礼部官员前来拜访。
官员年纪不大,言辞却极为得体,从入院行礼到落座寒暄,每一步都分寸分明。他代表学院,例行确认董芝的身份、行程与入学安排,同时也隐晦地传达了朝廷的态度。
尊重,但不纵容。
欢迎,但不逾矩。
董芝全程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之处点头或简短回应。她没有摆出绝对皇族的姿态,也没有刻意示弱,像是在进行一场耐心的试探。
官员离开时,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
“这位殿下,不简单。”他在心中下了判断。
中午,她换了一身便装,再次走入城中。
这一次,没有战车,没有显眼的甲士,只带了老仆与一名贴身女官。她刻意绕开主街,走进那些并不光鲜的小巷。这里的房屋低矮,墙面斑驳,孩子们在积水旁追逐,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物。
有人认出了她,有人没有。
她并不在意。
她在一间小书铺前停下。
铺子很旧,书架歪斜,书页泛黄。掌柜是个白发老人,见有人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整理账册。
董芝随手翻开一本旧书。
是兵书。
字迹并不工整,像是手抄本,页边还有许多批注,显然曾被反复翻阅。
“这是哪来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