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被后来的人称为:清河第一夜。
城中没有钟声。
因为所有钟楼在傍晚就已被虎军接管。
没有宵禁的通告。
因为整座城,本身就已经成为军营。
郡守府被封。
朱门换成铁锁。
匾额被取下。
尸体在后院集中焚化,血水被引入暗渠,火焰整夜不灭,黑烟笔直冲入雪夜。
清河九十年的权力中枢,在这一夜,被物理意义上抹除。
安陵侯没有休息。
他在偏院临时清理出的军帐中坐下。
一张长案。
十二盏灯。
三十六名书记。
四面传令兵来往如织。
第一道军令下达:“封城。”
四门落闸。
水道断桥。
狼军外围、商路武装、郡兵残部,全部原地收缴兵械,就地编册。
拒不配合者,当场格杀。
第二道军令:“清册。”
以郡守府旧档为底,黑水阁密卷为辅,士族名录、军籍名册、商会账目同时调取。
连夜比对。
凡涉及调兵、供饷、藏械、通匪、私营修行势力者,单独立档。
第三道军令:“分区。”
以清河主城为心,外三环,内五坊,划为九个军控区。
每一区设军监一人,文簿一人,巡检三队。
原清河官员,一律不得出坊。
所有夜行者,无论身份,先拘后审。
第四道军令:“控修。”
清河境内,所有宗门据点、修行坊市、私修宅院,全部上报。
未登记者,视为暗修势力。
虎军封锁外围。
精锐战团入内核查。
子时刚过。
第一批人被押入郡守府前院。
他们有的穿官服。
有的着锦袍。
有的披道衣。
还有的,仍穿着白日未及更换的铠甲。
他们跪在地上,面对的是已经被清空的府衙主阶。
那里不再有官座。
只放着一张长案。
案后,是安陵侯。
他身后,是站立不动的近卫。
左侧,是誊录文书。
右侧,是刑名军官。
没有审堂布置。
没有威喝。
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
“报姓名。”
“原职。”
“所辖。”
“近三年所经手军务、钱粮、修行事务。”
说错的。
说漏的。
当场拖走。
不问去哪。
但再没回来。
名单一张张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