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记忆回廊·第三世】
【地点:出云星·旧都废墟】
【时间锚点:旧历·神明降临后的第十年】
这是一个仿佛已经死去的世界。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烬云。
苍穹之上,那个被称为“高天原”的神之国度早已濒临崩塌,巨大的神骸残肢如陨石般悬浮在半空,遮蔽了所有的阳光。
而构成这个世界物理基础的,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天文奇观——
两颗行星被彼此引力捕获,如同坠入螺旋的舞者,永恒环绕着一颗并不发光、反而不断汲取光与热的“漆黑太阳”运行。
它们相互交织着悲惨的宿命,跳着永恒的轮舞。
这导致出云的大地永远笼罩在晦暗不明之中,昼夜紊乱,能量枯竭。
画面定格的地方,就是出云。
如今,四处断壁残垣,见证着曾经的生存战争与辉煌岁月如何走向幻灭、走向虚无。
大地崩裂,黑色的淤泥与猩红的血水混杂,散发出腐臭。
这并非寻常的战争创伤,而是「八百万祸神」自高天原垂迹时留下的疮痍——祂们并非为了统治或掠夺,仅为猎杀而来,使天穹倾覆、海川燃烧、大地崩毁。
画面一角,乱葬岗尸体堆积如山。
战死的武士手中,仍紧握着断裂的兵器,其中一些刃身上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那是模仿「护世诏刀」真言打造的劣质复制品,见证着出云国凡人对抗神明的绝望抗争。
被祸神吞噬的平民尸体呈现诡异的结晶化,仿佛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侵蚀。
在这片死寂中,唯有风中呜咽的声响,似在吟诵那段被斩断的歌谣:
“先辈折剑七万三十三,求护世之功,而后唯一人熔尽前人遗刃,铸刀十二……空余荒魂鼓噪,黑日昭昭,终铸负世二刀。”
而这一切,都已成为被虚无吞噬的注脚。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镜头拉近。
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中间,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或者说,是一个“鬼”。
她有着一头如雪的白发,却被黑色的泥浆和暗红的血块黏结在一起。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布条,勉强遮住关键部位,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青紫的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那一对赤红色的、仿佛还在滴血的鬼角。
她很饿。
饿到连作为“人”的尊严都可以抛弃,饿到连灵魂都在哀鸣。
那是鬼族血脉对血肉的本能渴望,是诅咒带来的无尽饥荒。
在这个神明肆虐、人类崩坏的世界里,作为被诅咒的“鬼族”,活下去,是她唯一的本能。
此刻,她正趴在一具刚死不久的武士尸体上,双手捧着一只断臂,像野兽一样,狼吞虎咽地啃食着上面的血肉。
她不想这样的……
可是如果不吃,她会死。
在这个神明肆虐、人心崩坏的世界里,她只是一只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蝼蚁。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骨。
少女的动作瞬间停滞。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吼!!”
她本能地抓起身边的一把断刀,身体紧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那双紫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凶狠,以及掩藏在凶狠之下的……极致的恐惧。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虚弱。
她的生命之火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她面前。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竹篓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那是这一世的陆离。
没有了云骑军的铠甲,甚至没有了任何修为。
他只是一个面色苍白、甚至有些病态的普通人。
但他这一世,是真正铸造过“护世诏刀”的匠人后裔,也是这个世界,仅存的、能真正锻造出斩下神明头颅的“铸刀人”。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是血、人不人鬼不鬼的少女,他的脚步停住了。
并没有像其他人类那样露出厌恶、恐惧或者喊打喊杀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
一个是被人族唾弃的废柴铸刀师,一个是靠食尸为生的鬼族少女。
在这片废墟之上,他们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别吃那个。”陆离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那个肉里有神毒……吃了,会烂肚子的。”
“嘶……哈!”少女听不懂太复杂的语言,她只是挥舞着手中的断刀,试图吓退这个“入侵者”。
但她的手软绵绵的,连刀都拿不稳。
陆离看着她。
他看到了少女体内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也看到了她那颗……即便在如此绝境下,依然倔强地跳动着的心脏。
“也是……被遗弃的吗……”陆离在心里叹息。
他想起了自己。
那个当初被家族赶出门、在雨夜里趴在泥水里求生时的自己。
但……
陆离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鬼角。
那是“鬼族”的标志。
在出云,鬼族是力量的象征,也是失控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