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迅速切换到了下一段记忆。
那是那刻夏陷入疯狂的岁月。
他不再去翻阅那些歌颂神明或探讨宇宙起源的宏大卷宗,而是将所有的精力,疯狂地投入到了一门被正统学者视为禁忌的领域——炼金术。
他像个濒死的渴水者,开始疯狂地向陆离请教,不计代价地吞咽着那些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禁忌知识。
画面中,无数个日夜交替。
少年的书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那些繁复的公式旁,甚至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每当那刻夏抬起头向陆离展示推演结果时,他眼底燃烧的那种偏执到近乎病态的狂热,都让屏幕外的众人感到心惊肉跳。
陆离没有藏私,倾囊相授。
但在每一个深夜,当陆离看着那道愈发形销骨立的背影时,眼底晦暗不明。
他似乎早就看穿了这趟求知之旅的终点,却从未开口阻止,也从未点破。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信仰崩塌的学者而言,除非让他亲眼看到那面南墙,否则,他灵魂中的执念永远无法解脱。
直到那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日黄昏,一阵诡异且癫狂的笑声,骤然划破了学院后方的寂静。
画面缓缓拉近,穿过半掩的房门。
昏暗的房间中央,绘制着一个巨大的、泛着暗红光芒的炼金阵列。
那刻夏双膝跪在阵列的边缘。
他的左手死死抠住深陷的左眼眶,殷红的粘稠血液顺着苍白的指缝蜿蜒流下,滴答、滴答地砸在古老而邪恶的符文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然而,与这血腥诡异的一幕形成极度反差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手稳稳地、近乎虔诚地虚捧着一只大地兽玩偶。
即便身体因剧痛而战栗,那只右手也没有丝毫摇晃。
他仰着头,仅剩的右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极致狂喜。
在他的视线尽头,天花板的石壁仿佛变得透明。
一个穿着粗布长裙的虚影,正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笑容,缓缓向着夜空深处飘散。
那是姐姐遗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缕残魂。
他用自己的一只眼睛作为代价,强行窥探了世界的底层代码,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神明骗局的星球上,找到了那唯一的一丝真实。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那刻夏跪在地上大笑着,眼泪混合着血液划过脸颊。
但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开心过。
紧接着,他猛地从地上爬起,甚至来不及处理左眼的伤口,踉跄着冲出了房门,向外狂奔。
长廊上,其他路过的学生和侍从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绿发少年,纷纷惊恐地避让。
但他毫不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握着玩偶的右手举得高高的,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迹沾染到那粗糙的布料上一星半点。
砰!
他猛地撞开了陆离的房门。
陆离正站在窗边。
看着门外那个近乎癫狂的少年,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心痛。
“老师……我……成功了!”
那刻夏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框上,左眼眶还在不断渗血,胸膛剧烈起伏着。
因为剧痛,下颌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但他却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我看到了神明!我终于……看到了属于我自己的神明!”
他迫不及待地将右手举到陆离面前,那只缝线歪扭的大地兽玩偶,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