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震!田晋中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色:“师兄,您的意思是……”
张玄清不再看他,而是缓缓站起身。他身材挺拔,白衣如雪,立于法座之前,明明只是寻常站立,却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拔地而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法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天宪般的威严,在真炁催动下,清晰无比地传出正殿,回荡在整个天师府的上空,甚至隐隐传向山下!
“即日起,龙虎山封山之令不变,内外诸事,由田晋中总领,诸位长老辅之。守好山门,静待天师出关。”
“我,张玄清——”
他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投向了山下那广袤而纷乱的异人江湖,投向了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蠢蠢欲动的鬼蜮之辈。
“将亲下龙虎山。”
“以正一道代掌教之名,行肃清荡魔之责。”
“目标——”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杀意,滚滚传开:
“剿灭全性,凡与此獠有染、助纣为虐者,”
“——杀、无、赦!”
“凡有敢阻、敢藏、敢报信者,”
“——视、为、同、党!”
“此令,遍传天下。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下,殿内殿外,一片死寂。
田晋中与几位长老面色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玄清师兄……要亲自下山?要主动出击,剿灭全性?而且是……“杀无赦”、“视为同党”这种近乎绝杀令的宣告?!这……这与老天师平日里“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即便出手也留有余地的风格截然不同!这是要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腥风血雨啊!
但看着张玄清那双冰封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眸子,感受着他身上那毫不掩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磅礴杀意与无上威压,所有质疑、劝阻的话,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代掌教”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而且,是以一种最冷酷、最彻底、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去做。
“谨……谨遵法旨!”田晋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与其他长老、执事一起,深深躬身,声音带着颤抖。
张玄清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宣告,只是说了一句“今日天晴”。他迈步,走下法座,白衣拂过光洁的地面,不染尘埃,径直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处,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我下山后,山门若有失,尔等,提头来见。”
说完,身影已然消失在殿外的阳光中,只留下一殿面色煞白、冷汗涔涔的众人,以及那回荡在天地间、冰冷肃杀的肃清宣言,如同无形的风暴,开始以龙虎山为中心,向着整个异人界,疯狂席卷!
江湖震动,八方皆惊
张玄清的法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又似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在极短的时间内,以各种隐秘或公开的渠道,疯狂地传遍了异人界的每一个角落!
天下会总部。
风正豪正在书房中,对着屏幕上依旧跳动着、但已被天下会暗中狙击弄得焦头烂额的王家产业数据,面色阴沉地思索着下一步的报复计划。风星潼重伤未愈,王并虽被张灵玉废掉,但王家的根基仍在,仇恨已结,不死不休。
忽然,情报主管陈默连门都未敲,直接闯了进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与惊骇,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紧急密电。
“会长!龙……龙虎山急讯!”陈默声音发颤,“张玄清……代掌龙虎山的张玄清,刚刚发布法旨,要亲下龙虎山,肃清全性!是‘杀无赦’、‘视同党’的绝杀令!”
“什么?!”风正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的紫砂茶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抢过密电,目光急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甚至……隐隐发白。
“张玄清……他……他竟然要亲自下山?还要用这种手段?”风正豪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是经历过当年那段血腥岁月尾声的人,虽然那时他还年轻,但关于“行走的天灾”张玄清的传说与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那一代人的灵魂深处。那是一个以杀止杀、以血还血、近乎无情天道的代名词!本以为数十年过去,这位煞神早已在龙虎山静心崖化作了一块真正的冰石,谁曾想……老天师刚闭关,他就出山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酷烈决绝的宣言!
“立刻传令下去!”风正豪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声音急促,“所有在外执行针对王家任务的行动组,全部转入静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有任何针对王家或其他任何势力的明面行动!尤其是与全性可能有丝毫牵扯的灰色地带,立刻给我切割干净!快!”
“是!会长!”陈默额头冒汗,立刻转身去办。他知道,会长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在张玄清那“视为同党”的绝杀令下,任何与“邪魔外道”沾边的行为,都可能成为被清洗的理由!天下会虽然势大,但也绝不敢在这位煞神的刀锋下,有丝毫行差踏错!
王家祖宅。
王蔼脸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关于王并伤势(丹田被废,右臂近乎残废,修为十不存一)以及家族产业遭受重创的汇报,手中的乌木拐杖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恐:“老太爷!不……不好了!龙虎山那边……张玄清……他……他下山了!说要杀光全性,还说要……”
“慌什么!”王蔼低喝一声,但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张玄清?他下山做什么?详细说来!”
听完心腹语无伦次的汇报,尤其是听到“杀无赦”、“视同党”以及“遍传天下”等字眼时,王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第一次失去了惯常的阴鸷与从容,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张玄清!
那个名字,如同最深的梦魇,瞬间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战栗!数十年前,王家因觊觎“拘灵遣将”而与风天养有过接触,差点被这位煞神盯上、清算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最终侥幸过关,但那份被那双漠视一切、只问结果的冰冷眼眸注视过的寒意,他至今难忘!
如今,这位煞神不仅出了静心崖,还代掌了龙虎山!更要亲自下山,以如此酷烈的手段肃清全性?!
“视同党”……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冰冷的刀子,抵在了王蔼的咽喉上!王家与全性……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勾结,但暗地里,为了某些利益、情报、或者见不得光的勾当,是否曾有过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间接的合作?王蔼自己都不敢完全保证!尤其是这次王并参加罗天大醮,家族暗中是否给予了某些支持,或者与某些暗中关注罗天大醮的全性势力有过信息交换?
万一……万一被张玄清查出一丝半缕的关联……以他那“视同党”的行事风格,王家会面临什么?
王蔼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甚至顾不上对风家的仇恨和对王并伤势的痛心了。
“快!传令下去!”王蔼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所有与全性,哪怕是只有一丝可能关联的人、事、物、记录,全部给我彻底清理干净!有关之人,该送走的送走,该闭嘴的让他们永远闭嘴!最近半年……不,一年内,所有可能与全性产生交集的行动、交易、联络,全部给我列出清单,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想办法撇清!另外,立刻备上重礼,以我个人的名义,送往龙虎山,祝贺张玄清道长接掌山门,并深切哀悼昨夜罹难的天师府弟子……措辞要无比恭敬、诚恳!快去!”
十佬议会临时通讯频道。
平日里或明争暗斗、或虚与委蛇的十佬们,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炸得暂时“团结”了起来,通过加密频道紧急沟通。
“张玄清这是要干什么?!掀起第二次‘肃清’吗?!”
“老天师刚闭关,他就搞这么大动作?经过十佬议会同意了吗?经过‘公司’备案了吗?!”
“全性固然该死,但‘杀无赦’、‘视同党’……这也太过了!这是要把异人界重新拖回甲申年的血雨腥风吗?!”
“吕爷,您怎么看?您吕家当年……”
“闭嘴!我吕家行得正坐得直!倒是有些人,屁股底下干不干净,自己清楚!”
“够了!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张玄清此人……你们都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我们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应对!”
“应对?怎么应对?谁去拦他?你去?反正老子不去触那个霉头!”
“立刻联系‘公司’!赵方旭必须出面!这是要动摇异人界根本的大事件!”
“附议!必须请‘公司’协调,至少……要问清楚张玄清的行动范围和尺度!不能让他滥杀无辜!”
“无辜?哼,跟全性沾边的,有几个无辜?不过……尺度确实需要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