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裴回到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侧身站在门边,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瞧了一眼。
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妙妙躺在床上,还在昏睡,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露出原本清秀的五官。
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李莎珍坐在床边。
她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在给妙妙擦拭手臂上的伤口。
动作很轻,很仔细,从手腕擦到手肘,再从手肘擦回手腕。
毛巾是湿的,但没有拧太干,水珠从毛巾边缘渗出来,滴在妙妙的皮肤上。
但李莎珍的眼神——
季青裴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担心,没有心疼,没有任何一个照顾朋友的人该有的情绪。
那是一种……欣赏。
像是画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画作,像是雕塑家在欣赏自己刚雕好的作品。
专注的,细致的,带着一种满足感的欣赏。
她的手指抚过妙妙的手臂,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容。
季青裴的心想,果然如此。
直到季青裴故意露出脚步声——“嗒、嗒”——两下,不轻不重。
李莎珍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眼神变了。
欣赏消失了,满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慌张。
她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眼眶立刻红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鼻头也开始发红。
她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从“欣赏艺术品的人”变成了“担心朋友的可怜女孩”。
然后她开始哭。
抽抽噎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人听到。
“妙妙姐……你一定要醒过来……呜呜呜……”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妙妙的手上。
她赶紧用毛巾擦掉,动作很轻,很小心。
季青裴推门走进去。
李莎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她看着季青裴,声音带着哭腔。
“清辞姐……”
季青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走到床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她装出一副有些无措的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莎珍,”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跟妙妙是朋友吗?”
李莎珍愣了一下。
“从她受伤开始便照顾她到如今,”季青裴继续说,“你们关系很好吧?”
李莎珍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很快,几乎是同时,她又抽抽噎噎地开口。
“我……我来自于一个偏远山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懦。
“是妙妙来这里拍摄取景的时候,发现了我,才把我签约带离大山的。”
她说着说着便又转头看向妙妙,眼神里表面上是覆盖了一层感激之意。
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那段往事。
“如果没有妙妙姐,我可能还在那个山村里,一辈子都出不来……”
但她的手——
季青裴注意到了。
她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
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布料都被抓皱了。
那不是感激的人会有的动作。
那是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季青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