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风致的问询，林默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点头，“好。”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此刻宁风致他们都将视线聚焦在林默身上，他们也想亲眼看看，林默这位十八岁的魂圣，究竟有何不同。一旁的独...窗边那人影静坐如画，月光自她身后倾泻而下，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轮廓。一袭素白长裙垂落至地，裙摆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纹光泽，像是夜露凝成的霜线，在幽微光晕里悄然浮动。她未戴面纱，却有薄雾般的浅金光晕自眉心浮起，似一层无形屏障，将真容温柔地遮掩于光影之后——不是千仞雪，又是谁？林默脚步未动，呼吸却在刹那间沉了一拍。他没料到她会来，更没料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不声不响，不召不请，像一缕本该飘散于风中的旧梦，悄然停驻在他房中。“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却在尾音处压着一丝极轻的试探。千仞雪缓缓侧首。那抹金晕随她动作微微流转，仿佛活物，又似某种无声的威慑。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无半分温度：“三年不见，你连一句‘欢迎’都吝于出口？”林默缓步走近，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掠过她搁在膝上的手——十指修长，指甲泛着珍珠般柔润的淡粉光泽，指尖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白。他瞳孔微缩，随即垂眸，掩去所有情绪。“欢迎？”他轻笑一声，嗓音低哑，“我若说欢迎，你信么？”千仞雪眼睫微颤，笑意未减，却已悄然冷了几分：“信与不信，从来不由言语定论。”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膝头，节奏缓慢，却似敲在人心上：“你闭关三年，杀戮之都一行，斩阎王、破血池、夺神魂印记……消息传回武魂殿时，教皇冕下亲自焚香三柱，称你‘天纵之资，已具圣者之相’。”林默不语。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那一战他并未刻意遮掩，也无意遮掩。杀戮之都本就是试炼场，是强者墓碑，亦是新王加冕台。他踩着无数亡魂登顶，便注定要被天下人看见。“可你回来后，却躲在独孤府中，拒不见客，连天斗皇室的拜帖都未拆封。”千仞雪眸光微转，落在他胸前，“就连雪夜大帝病危，你也未曾踏出此门半步……林默，你是在躲什么？”“不是躲。”林默抬眸，直视她，“是等。”“等什么？”“等一个不会被提前戳破的时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等我的魂核真正凝成，等赤血之心完成蜕变，等我能以魂圣之躯，硬接封号斗罗一击而不溃……等我，真正拥有和你们谈条件的资格。”千仞雪终于敛了笑意。她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你知道么？就在昨日，雪星亲王已向武魂殿递上密奏，恳请教皇冕下派遣供奉长老入宫‘协理国政’。措辞谦恭，实则……已是拱手让权。”林默神色未变，只眸底掠过一丝寒光。“所以呢？”他问。“所以，”千仞雪起身，裙裾拂过月光，如流银倾泻，“天斗帝国，将在三个月内改旗易帜。雪夜大帝撑不过立冬，而新帝登基大典之上，将由武魂殿副教皇亲自主持加冕礼。”她缓步向前，直至两人之间仅余一步之距。月光映亮她眸中一点锐芒，如刀锋淬火：“林默，你若愿归附，教皇冕下许你‘护法长老’之位，统辖武魂殿北方六省一切魂师事务，享封地、赐魂骨、授神谕……你所求的一切，皆可得。”林默沉默片刻，忽而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千仞雪，你真当我，是为了权柄而来？”她眸光一滞。“我若贪权，当年在星斗大森林深处，就该答应你联手猎杀那只十万年柔骨兔。我若慕名，早该在杀戮之都扬旗立誓，自号‘血龙王’，引万众朝拜。可我没有。”他声音渐沉，如古钟叩响，“我闭关三年，不是为了躲你们，而是为了……不变成你们。”千仞雪怔住。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林默时的情景——那时他尚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武魂未显峥嵘，魂力不过三十级，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不灭的火。他说他不想当棋子，也不想当棋手，只想做执棋之人。彼时她只当是少年人意气，一笑置之。如今再听，竟觉字字如针，扎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执棋之人？”她喃喃重复，声音竟有些干涩，“可这盘棋，早已布满死局。你不入局，便只能被出局。”“出局？”林默摇头，“不。我只是换了个棋盘。”他转身走向床榻，却不躺下，只伸手按在木床内侧一块暗格之上。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露出一枚通体赤红、形如心脏的骨片——正是那块尚未完全觉醒的赤血之心十万年魂骨！此刻它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有金红双色光芒隐隐搏动，宛如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苏醒。千仞雪瞳孔骤然收缩：“你……已经开始凝聚魂核？”“不止。”林默侧首，目光灼灼，“今晚，我要完成魂骨二次觉醒，同时冲击魂核临界点。动静不小，怕是要惊动整座天斗城。”千仞雪脸色终于变了。魂师修炼，魂核凝聚乃生死大关，稍有差池便是魂力反噬、经脉尽断、神志崩毁。而十万年魂骨的二次觉醒，更是禁忌中的禁忌——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本命魂力为薪，以意志为炉，三者合一，方能熔铸新纹。一旦失败，魂骨碎裂，武魂反噬，轻则修为倒退十年，重则当场殒命！“你疯了？”她脱口而出，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焦灼，“此时此刻，你竟敢行此险招？！”“正因为此时此刻。”林默眸光如电，“千仞雪，你该比我更清楚——武魂殿正全力压服天斗，无暇旁顾；雪夜大帝油尽灯枯，皇宫防卫形同虚设；叶泠泠与叶临渊虽强，却受限于九心海棠特性，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探查……而独孤博前辈，今夜恰好要为一只即将蜕皮的碧磷蛇皇护法，须离府半日。”千仞雪心头一震。她当然知道——这些情报，本就是她亲手筛选、递入武魂殿密档的。可她从未想过，林默竟将这些碎片尽数拼合，反向推演出自己最薄弱的窗口期！“所以……你算准了今晚无人能扰？”她声音微冷。“不。”林默摇头，目光却愈发深邃，“我算准了——你会来。”千仞雪呼吸一窒。“你既知我欲借势而起，便该明白，我绝不会让你在此刻倒下。”他缓声道，“你若不来，我死，对你毫无益处；你若来了，至少……能替我镇住最后一刻的天地躁动。”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过树梢，沙沙作响，似低语，似叹息。良久，千仞雪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金光自她指尖升腾而起，如游丝，如蚕茧，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向林默周身：“好。我替你守一刻钟。”林默颔首，不再多言，盘膝坐于床榻中央。他深吸一口气，胸腹起伏间，一股灼热如熔岩的气息自丹田蒸腾而起，瞬间弥漫整室。空气骤然升温，烛火未燃而自明，墙壁上水汽凝结又蒸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千仞雪指尖金光陡然一盛，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屏障，将整张床榻温柔裹住。屏障之外，温度仍在攀升，可屏障之内，却如春水初生，温润平和。林默闭目，心神沉入识海。轰——！识海深处，那团由无数气血凝练而成的赤金色漩涡猛然暴涨！漩涡中心，一点璀璨金芒骤然迸射，如初阳破晓，撕裂混沌！与此同时，他胸前赤血之心魂骨嗡鸣震颤，表面裂纹疯狂蔓延，金红双色光芒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整座独孤府，地面无声震颤。府外，栖息于梧桐枝头的夜枭忽然齐齐振翅，扑棱棱飞向高空，羽翼带起的气流卷起落叶旋舞。远处街巷，犬吠骤起，又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千仞雪指尖微颤，金光屏障上浮现细密涟漪。她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股气血之力，竟已隐隐带有龙威雏形！并非来自血脉，而是纯粹由意志、魂力与生命本源共同淬炼而出的——神性威压！“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你走的，竟是以人证神之路。”就在此时，林默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额角青筋暴起，一缕鲜血自鼻腔缓缓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红色泽。魂核凝聚，正在撕裂他每一寸经脉；魂骨觉醒，正以他血肉为祭坛，重塑本源。千仞雪指尖金光倏然收束，化作一缕细流，悄无声息渡入他眉心。刹那间，林默识海内翻涌的狂暴气血，竟如遇堤坝，骤然驯服三分。那点初生魂核的暴烈气息，也被这缕金光温柔抚平，缓缓旋转，如星轨初成。他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千仞雪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指尖金光未撤，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记住，这一缕神力，是我欠你的。”林默喘息粗重，却仍扯出一抹笑：“神力？”“天使神力。”她声音平静，“一丝本源，不足伤敌，却足以……为你续命半刻。”林默怔住。他忽然想起前世传说——千仞雪身为天使神祇继承者，其神力最擅净化、愈合、延寿。可此刻，她竟将如此珍贵的本源神力，毫无保留渡入他体内？！“为什么？”他嘶哑问。千仞雪收回手，金光散去，她眉心那层薄雾般的光晕，竟黯淡了一分：“因为教皇冕下曾说过——真正的王者，从不靠吞噬他人成就自己。她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俯瞰大陆的对手，而非跪伏于阶下的奴仆。”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挺直如剑：“林默，你若死在此刻，这场棋局，便太无趣了。”话音落，她纵身一跃，身影已融入窗外浓重夜色，唯余一缕极淡的馨香，萦绕于空气之中，久久不散。林默独自坐在床榻上，胸口赤血之心魂骨光芒渐敛，表面裂纹已然弥合，新生纹路如火焰镌刻，栩栩如生。而识海之内，那颗赤金魂核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身魂力奔涌如江河，沛然莫御。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自腕部蜿蜒而上，隐没于袖中——是千仞雪留下的天使神力烙印，亦是她亲手种下的……一枚因果。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路，才真正踏入风暴中心。楼下，独孤博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之中。他仰头望着林默房间的窗户，手中碧磷蛇杖尖端，一滴墨绿色毒液正缓缓凝聚，又悄然滑落，渗入青砖缝隙，无声无息。他嘴角微扬，低语如风：“好小子……连千仞雪都亲自来给你护法，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武魂城。教皇殿最高处，一道金色身影凭栏而立。她手中捏着一枚刚刚传来的密报玉简，指尖金光一闪，玉简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醒了。”她轻声道，声音空灵如钟，“而且，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殿内阴影处，两道苍老身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属下愿赴天斗，取其首级。”“不必。”教皇冕下抬手，遥望北方天际，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气运正刺破晨雾，扶摇直上，“让他活着。活着，才能把火烧得……更大些。”晨光熹微，照见人间万象。有人蛰伏待时，有人执棋布局，有人以身为饵，有人借势而起。而属于林默的风暴，才刚刚，掀开第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