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季蒙这么问,刘仕诚随口答了一句:“嗯。”“这样,”季蒙捡起一块扔进嘴里:“怎么这么甜。”“……”“可以定制吗?”“……?”季蒙拿起了那个鸭子饼干:“我更喜欢狐狸。”刘仕诚问:“为什么?”“好看。”刘仕诚不说话了。“到底怎么样?”“我看看吧。”一般来说,“我看看吧”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差不太多”,塞红包求办事的时候,对方的答复通常就类似于这个“我看看吧”。季蒙也没再追问,起身出去,将刚刚才好的米饭端了进来。刘仕诚家没有餐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餐桌这样的东西并没有用处。刘仕诚不会邀请别人做客,也不可能有人不请自来。好像……也不太对。刘仕诚看了看旁边的季蒙。——还真有一个。虽然刘仕诚一直都没弄明白是为什么。平时刘仕诚都是在那张小茶几上吃饭,今天虽然多了一个人,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使用。两个人凑在一起,明显有点挤。刘仕诚真的很不习惯。季蒙身高腿长,胳膊随便一支,刘仕诚的空间就被压缩了很多。刘仕诚低头嚼着。——他还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美味。巧克力明显要更诱人。刘仕诚吃饭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不吃会死。如果不是由于这个,他根本就连一口都不会去动。吃菜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像只兔子,吃草一样,而吃肉的时候他又会觉得自己像只蜥蜴,把眼前的东西乱吞进去。不过……这确实是父母家人之外第一次有人邀请自己共享他或者她亲手做的饭菜。一瞬间,刘仕诚有一种很讨厌的感觉。这让他非常的不舒服。刘仕诚不想与人交往,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互动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到头来还不是渐行越远,直到彻底淡出视线。既然这样的话,一开始就没有牵扯的必要。——其实刘仕诚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不说话。他只是不与不喜欢的人说话,陌生人或者不熟悉的人通通都在这个范围之内。但是,时间长了,刘仕诚也会根据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而对一部分人产生些许好感,那个时候,刘仕诚也会偶尔来上那么一言片语,常常让人讶异非常,受宠若惊。在律所里,刘仕诚如果有点什么事情,都会去找一个姓梁的助理姑娘。不少人都知道,刘仕诚交谈最多的对象就是梁梓,虽然那时刘仕诚也依然是惜字如金,所有言谈都是工作需要,绝对不会说出任何没有必要的话,但是,刘仕诚却会在有事要交待的时候特意绕过他不熟悉的那些个助理,舍近求远地去找梁梓。因为刘仕诚看得出来,那个姑娘非常善良。后来来的那个姓叶的也还不错,刘仕诚还记得第一次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对方眼底那不敢相信的表情。但是,偶尔说话可以,刘仕诚却绝不会与人深交。——一点可能性都没有。那样的事,光是想想,便是觉得很没意思。但是现在,季蒙却做出了这样的举动。煮饭烧菜,共进晚餐。刘仕诚觉得难受了。一直以来的生活模式和交往模式被人硬生生地搅了一下,怎么都有一种很不协调、很不自然的感觉。……晚饭之后,刘仕诚看了看天:“雨已经小了。”这是逐客令。“哦。”看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刘仕诚又重复了一遍:“雨已经小了。”“哦。”季蒙依旧在逗着狗。此刻他正用两手分别扯住狗的两只耳朵,随意地拽着,一会儿给掀过来,一会儿给提上去,一会儿划着圆转几圈。那狗发出了极其满足的哼哼声。刘仕诚的心情更坏了。季蒙来自己家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平日里,这时候自己应该早已经吃完了饭,抱着他的狗在看电视。——多么放松。那个时刻足以让刘仕诚觉得开心,一天的疲累全都不见。可是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季蒙撵走,像以前那样享受一天之中不多的与狗独处的时间。天色越来越晚,看来今晚是泡汤了。刘仕诚又看了看那一人一狗,起身拿了本书,走近书房。结果,让刘仕诚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一会儿,季蒙竟然也进来了。“……”“你不高兴?”季蒙问。“……”“因为被冷落了?”“……”可能有一点这个原因吧,刘仕诚想,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被冷落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季蒙那些貌似亲近的举动。“真的是?”季蒙笑了,好像心情不错,“是我不对,我道歉。”“……”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应该只顾着狗。”季蒙又说:“没怎么和你说话。”“……”“……?”“你误会了。”刘仕诚说:“我想和狗单独相处。”“……”“……”季蒙盯着刘仕诚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去吧。”“……?”“你不是想和狗单独相处?”“……”看来季蒙是准备离开了。刘仕诚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晚上,还没有完全被浪费掉。“看狗去吧。”那边季蒙又道:“我去洗碗。”说完,一转身就出去了。“……”刘仕诚简单不敢相信。应该说这个人脸皮太厚吗?在显然不受欢迎的情况下,还非要一直赖在这里。还是应该说这个人自虐?明明没要求他做什么,却又要烧菜又要洗碗。其实不只是刘仕诚,就连季蒙自己也不是非常明白,到底为什么想要在这多待一会儿。刘仕诚跟了出去,发现季蒙还真的去洗碗了。自己的狗也站了起来,摇晃着尾巴跟着季蒙也进了厨房。“出去。”季蒙拿起一个碟子,轻轻踢了一下那条狗。狗往出跑了两步,有点委屈。“……”刘仕诚也走进厨房。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刘仕诚真的很希望季蒙早点出去。他觉得,如果自己也去帮忙洗碗的话,能让进度变快一点。第二,刘仕诚也不是不懂礼节。他虽然不喜欢与人来往,但也并不说明他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自己坐着,让客人洗碗这种事情,就太失礼了,无论如何都应该进去帮忙。于是刘仕诚也站在一边,默默地拿起盘子,放在季蒙正在用着的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刷。季蒙稍稍侧头,扫了一眼刘仕诚,突然很讨人厌地笑了一下。“……”——将碗筷放进橱柜之后,季蒙又逗了几下狗。“……”刘仕诚简直要绝望了。这个人,到底打算干什么?不让自己这个律师休息一下的话,还怎么处理他的案子?然后,就在刘仕诚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明了地将季蒙撵出去的时候,季蒙却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行了。我走了。”“……”刘仕诚倒是有点意外。本以为季蒙想要磨蹭到很晚。那边季蒙却已经拿起外套:“再不走,你就该烦死我了。”刘仕诚没有接茬。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不喜欢,但是其实,也没有季蒙说的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