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虎牢收官,白袍扬威樊叔震说着,手中的巨剑已然劈下。一道剑罡化作奎狼,直扑向轮椅上的青衫儒生,沿途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痕,仿佛大地都被这一剑撕开。「轰——」几乎同一时刻。邓丰也出手。青龙偃月刀落下,轻而易举地将剑罡所化的奎狼从中间劈成两半,然后迅速溃散,消失的无影无踪。「邓丰交给我!」「一人一个!」樊叔震说着,冲上去和邓丰厮杀在一起。「尤侯爷!」冉敬轩拔出佩剑:「冉某人不胜武力,只能对付对付沙文龙,那个汤若山就先交给你,杀了沙文龙,在下立马就去帮你!」「你也瞧不起我?!」沙文龙雷霆大怒,手中阔刀好似山岳坍塌般朝对方砍去。「困将阵!」「列阵!」「轰!」在几名大将酣斗时,另有一名名的将士举着玄铁盾牌向前。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冒着生命风险上去偷袭,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暴死,但无疑也是在加快消耗对方的罡气。在有同等境界武将的情况下,围死一名玄象境界武者,也不过就是五六百条命而已。尤景志没有急着动手。毕竟在意识中。汤若山也是玄象境界大成。直接动手,自己只怕不是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用手下消耗外加上拖延,等到其馀两人分出胜负之后再来一起杀他。可就在他紧张兮兮,准备先动手试探一下的时候。汪直……跑了!装了半天高手的汪直,三下五除二,就从南徐士卒手中夺来一把兵刃,砍死两名士卒后就跑到轮椅旁边。从他的招式。尤景志看出来。此人哪里是玄象境界,休说是罡气,连劲力都没有,难道是个炼脏或者练骨,还是仍旧在隐藏实力,勾引自己动手?!「唰!」尤景志思考再三,最后选择挥舞手中铁链,末端的铁爪好似流星一般砸了出去,就要使出几分力气,试试看此人如今势力究竟如何。「轰隆!」汪直早就抢来玄铁重盾,更是把数名南徐将挡在身前,几名兵卒当场暴死,飞爪携带着罡气落下后,他也倒飞出去,就连玄铁重盾都握不住,咳出一口鲜血。「娘的,练骨?!」尤景志大声宣告:「八爷,军师!汤若山是个废人,他只有练骨!」「什麽?!」正在和沙文龙交手的冉敬轩,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不敢光明正大的露面,跟我猜的一样,先前赤手空拳的猛将,也是邓丰扮演的!」如此都说的通了!毕竟。赤手空拳的猛将唯一现身,还是趁着夜色分看不清面容,足以证明一切。「侯爷还愣着做什麽?!」冉敬轩大喜:「杀了汤若山和房青云,大局已定!」现状来看。除了邓丰和沙文龙外,在场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战斗力。也就是说,只有一个玄象大成和一个入门!简直,不堪一击!「老四,咋整?」汪直身中数刀,死死护在轮椅周围:「伱是残废,我是废物,有什麽手段就赶紧用吧!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吹笛……」只见混战之中。青衫儒生神色凝重,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有条不紊地从怀中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长笛,轻轻放在嘴边,似乎是要吹奏。「留着到阴间去吹吧!」尤景志说话间。他的飞爪再次破空而出,就像是一只来自阴曹地府的鬼爪,径直朝着青衫儒生的天灵盖抓去。与此同时。玉笛,响了!「呜呜~」宛转悠扬的笛声飘然响起。在这金铁交戈,嘈杂无比的战场上,竟然格外的清晰,就像是独立在人间之外,是从另外一个空间传来,紧接着,所有人的脑子,就像是有无数刀刃切割般剧痛。「啊——」「噗!」有些阵卒,甚至当场脑子爆开。不少境界低的武卒,也都口吐鲜血或者七窍流血而死。「嗡!」包括尤景志都眼前一黑,直到护体罡气全开,才算是勉强抵御住,他能够感受到,有股无形的力量伴随着笛声不断攻击着自己的罡气,就像是有无数看不清的武者在对他刀劈斧砍。就连樊叔震和冉敬轩,也多多少少受到影响,导致和对手的厮杀中出现破绽,险些遭到致命的攻击。「什麽东西?!」「一杆笛子,为什麽能有如此威力?」「仙器!」「这是房青云手里的仙器!」「他果然有东西!」「……」「老四,你哪来的这东西?!」汪直看得眼神发愣。没有回答。房青云只是用手势示意他。走!汪直注意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房青云的脸色变得煞白。显然使用如此手段,是有代价的。「我知道了。」汪直推着轮椅往外跑。所过之处,包围圈在笛声的屠杀下,自动退开一条道路。「不能让他们走!」「杀!」冉敬轩境界低下,受到的影响最大,他面目都有些扭曲:「杀了房青云!」「啊!」尤景志暴喝一声。护体罡气陡然攀升。总算是彻底阻挡住笛声的攻击,他手中的飞爪在罡气的附着下化形,彻彻底底变成一只修长无比,形同枯树枝般的可怖爪子,再度从天而降。「轰!」笛声音调变高。一股无形的力量碰撞。居然硬生生把来自玄象境界小成武者的全力一击轰开。「我就不信!」尤景志大怒,继续疯狂地攻击轮椅上的青衫儒生。就在大将们厮杀时。南徐十万大军,也彻底陷入无穷尽的混乱中。大雾!弥天大雾!这一场大雾,遮蔽住半个天下南徐的将士们。亲眼看着大雾所过之处,留下遍地尸体……白雾丶血雾糅杂在一起,金戈铁马丶乌黑玄甲若隐若现,形成一幅难以描述的神威和血腥并存的画面,直到人看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没人知道大雾里面究竟有多少敌军。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什麽境界。南徐将士们只知道,挡不住!不管是多少人去挡,是骑兵还是步兵,是原地防守还是列阵对拼,总之都是遭到碾压,只会留下一地的尸体,这场大雾,在众人的眼中渐渐幻化成吞天巨兽,所过之处,就算是再多的将士,也都要被吞噬。在这种情况下。南徐将士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逃!「站住!」「都给我站住!」「……」几名参将站出来指挥。「不要慌乱!」「在外围结阵!」「困住他们!」「我们有十万大军!」「……」「噗呲!」然而。这些参将要麽直接被一杆长枪从千军万马中捅死。要麽就是指挥不动。毕竟一个参将最多指挥几千人,其馀人根本就不听他们的。陈三石以观气术寻找着,专门挑选武将杀。「王爷呢!」「将军呢?!」「我们到底该怎麽办?」群龙无首。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输了!」「我军败了!」「……」当九霄天兵阵冲刺到侧翼后。原本是前军,后来被调到左部的南徐将士。在这一刻。想起了他们出恭都要举着盾牌的恐惧。虎牢关之战开始后,陈三石三番两次要麽是单骑闯阵,要麽是双骑斩将,本来负责前锋的兵卒早就吓破胆子,指望他们攻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为了不影响士气,早就数次对调部署。但此时……这些打乱在各处的兵卒们,成了引爆瘟疫的种子。陈三石安排的每一步。就像是一道道连环锁扣般,开始发挥作用。「陈三石!」「快跑啊!」「打不赢,根本就不可能赢!」「他们两个人,杀了彭将军,好几万人都追不上!」「如今大军冲击,怎麽可能打得赢!」「……」于是。在这辽阔无边的荒野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溃败,再也阻挡不住,他们甚至分不清楚方向,朝着四面八方胡乱逃窜,就连少数还在支撑的将领,都被自己人趁乱砍死。战事之中。手下兵马的多少,各有优劣。人少,也意味着灵活。人多,就意味着笨重。当兵卒达到一定数量级后,对于统帅有着极高的要求,如果不是真正天生的兵法大家,是根本不可能指挥得动这麽多人的。尤其是对于许多将领。他的才能,只能统领几千人或者一两万人。多多益善。不是谁都可以的。更别说,南徐大军里面,有才操练两年的新兵,外加上两万庆国的同盟军,简直混乱无比,在三员玄象大将都不在的情况下,就是纯正的乌合之众。接下来。只要解决掉主将。十万大军,就算是彻底告破!「夏琮丶萧诤,你二人继续冲杀,但是不要一股脑地往前冲,斜刺着冲出去,然后再斜刺着冲回来!」陈三石嘱咐完毕后,就直奔着中军大营而去。此时此刻。玄甲军在种种迭加之下,早就进入到【战争狂热】的极致状态,眼里只剩下杀敌二字,再加上最重要的玄气和天书,面对只知道溃逃的敌军,如入无人之境。……中军大营。在笛声的支撑下。邓丰等人硬生生在包围中撑到现在。尤景志的数次攻击,都没能伤到房青云分毫。反而是溃败的战报接二连三的传来。「将军!」「完了!」「全乱了!」「你们要是再不出去主持大军……我十万大军,就要崩溃于此了!」「……」「废物!」和邓丰打得不相上下的樊叔震,破口大骂:「十万人,他就一个通脉?虎牢关里不过万馀守军,你们都挡不住吗!」「王爷!」「天兵天将!」那名参将惶恐不安地说道:「他们有天兵上身!」「人数也分不清楚多少,但肯定不是万馀啊!」「……」「天兵?」樊叔震反应过来。又是天书!他收剑就想要亲自出去坐镇,但是根本抽不开身,身中数刀的邓丰再次冲出包围,朝着他杀来。「尤侯爷!」冉敬轩也是同样的境地:「既然杀不掉房青云,就走,去杀陈三石,他一死,敌军自然崩溃!」他搞错了!之前,一直以为房青云连带三名大将在此就能高枕无忧,但其实,陈三石才是真正的核心,即便他只有通脉境界!也就是「通脉」这两个字,大大降低他们的防备!「好!」尤景志果断放弃青衫儒生。跟他猜想的一样。自己杀不掉他。但是这个残废,同样杀不掉自己,他的笛子更多是用来保命,进攻手段对付低境界还行,对付高境界武者还是有些不够看。「糟了!」眼看着对方骑马离去,汪直担忧道:「老四,怎麽办?!」「跟上。」房青云说道。……「不要慌乱!」尤景志在乱军丛中,想要重新挽救局面,可惜为时已晚,各个部众早就乱成一锅粥,就算是大小武将们想听令也做不到了。好在,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黑压压的一片南徐大军中。有一匹白马独闯敌阵,一手拿枪一手持剑,无人是一合之敌,不,准备地说,基本上没有人敢去阻拦,所有人都屁股尿流地让开,连一个眼神都不敢跟对方对上。以至于,如此混乱不堪的战场上,竟然出现一条宽阔的大路!「陈三石休走!」尤景志一夹胯下马腹,就径直迎面追去。出乎他意料的是。陈三石竟然没有逃走,反而是同样策马狂奔而来,在他的身后,裹挟着漫天大雾,铺天盖地而来,将方圆数里笼罩,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什麽妖法!」尤景志陷入短暂的慌神中。先是银松崖的天雷。今日又是一场诡异至极的大雾。天书阵法真有这麽厉害,当初的赤眉军是怎麽败的?梁纪年,又是怎麽死在区区一两千人手里的?毕竟是一员上将,还是勋贵侯爷,即便是行军打仗水平一般,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很快就稳住心神,就算雾再大,也只是雾,区区障眼法而已!要真是有用!自己已经死了!「哒哒——」「呲啦!」尤景志终于根据马蹄声判断出来东西,姓陈的居然没有凭藉着大雾偷袭自己,而是先去杀附近其馀的士卒,这是为什麽?!「轰!」他舞动铁爪,精准无误地朝着马蹄声响刨去。然后就传来格挡兵器碰撞声。中了!尤景志立即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但到地方以后却扑了个空,在他的面前,是满地部下的尸体,方圆数里的大雾之中一片死寂。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没有肉眼可见的第二个活人。清场?灭口?!姓陈的要做什麽?!在他正前方的雾气中,忽然间出现一点紫光,紫光撕裂大雾,展露出真容。那一柄剑!一柄通体散发着氤氲紫气的剑,只有巴掌大小的,但是看起来精妙无比,上面流淌着玄光,勾勒出蚂蚁般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仙法!不久前才见识过房青云的笛子。尤景志也算是有心理预期,他本来就很警惕,手里的铁爪混杂着罡气就砸在紫色小剑之上。「嗡!」在两者接触到的瞬间。尤景志就感觉到一股难以匹敌的力量袭来。明明只有巴掌小的紫剑之上,却仿佛凝聚着一整座山岳的重量,凭藉他玄象境界的小成的实力,竟然是抵挡不住。在这一刻。仿佛,一切都放慢了。尤景志的锁链铁爪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荡飞,暂时失去控制,而紫色小剑须臾间就来到面前。他的衣衫鼓荡,铠甲猎猎作响,磅礴的护体罡气在周身怦然爆发,化作一面透明屏障,好似凝固的胶状物。「轰——」紫色小剑撞击在罡气之上后,明显迟滞片刻,但最终还是层层割破屏障,一路勇往无前,势如破竹,最终成功抵达终点,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地贯穿头颅。一切。不过是兔起鹘落之间发生的事情。「嗬……」尤景志僵直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自己是谁,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直到一缕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好似猩红蛛网般布满整张面孔,他才轰然倒下,失去呼吸。「玄象武者,竟然如此顽强!」陈三石从浓郁的雾气中钻出。他小成的剑气术,也就是刚好杀死玄象境界小成,哪怕是大成的武者,只怕是都要活下来。哪里跟之前杀通脉境界一样。通脉武者基本上连看都不看不明白怎麽回事,就当场一命呜呼。看来。高境界武者,没有想像中的那麽孱弱。最起码,面对低级仙法是有能力一战的。玄象尚且如此。武圣应该更强大。陈三石先是用长枪捣毁伤口,然后用镇岳剑割下首级,唤来千寻才冲出没多远,就遇到两位师兄,在他们的身后,尚且有数百兵卒和大小武将的追杀。青衫儒生脸色发白地坐在轮椅上,依靠笛声抵御着后方的兵卒。「轰——」直到一杆长枪如龙而至,把这些最后的精锐杀得崩溃。「大势已成!」陈三石说道:「两位师兄,收尾吧!」中军营帐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邓丰在重重包围之下,早就遍体鳞伤,身上的铠甲都变成朱红色,在他的对面,有千军万马助力的樊叔震渐渐占据上风。可偏偏这时,一颗熟悉的人头落在他的面前。尤景志!「怎麽可能!」樊叔震骇然大惊。不是派他去杀陈三石,怎麽……方才大雾遮住了视野。难道又是房青云用了什麽仙法!沙文龙看着人头,也是一惊,觉得奇怪。与此同时。三千玄甲铁骑。经过数轮冲杀后,彻底杀垮前军和中军,携带着弥天大雾来到此地,杀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原本浓郁的白雾,彻彻底底变成殷虹的血雾。在这一场血雾当中。有着三千杀神!三千杀神势不可挡,把中军最后负隅顽抗的大徐精锐绞杀殆尽。局面。从樊叔震等人围杀邓丰沙文龙,一下子彻底翻转。变成他们困在浓郁的血雾之中,面对着早就杀红眼的玄甲军,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来,很快让邓丰抓住破绽,反过来将其重伤。「轰——」一杆「大徐」的军旗轰然坍塌。「来人!」樊叔震声嘶力竭地喊着。却是再也叫不来一名部下!「军师!军师救我!」他最后,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集中在灵狻的身上。却见冉敬轩在围杀下支撑不住,和沙文龙互换伤势后单膝跪在地上,面色难看,心如死灰:「王爷,我们败了……」「败了?就这麽败了?!」樊叔震只觉得稀里糊涂:「十万大军,我有十万大军!这才哪到哪?!」「王爷,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冉敬轩绝望地说道:「队伍,早就散了……」在前方大溃败的情况下。后军亲眼看着中军大帐的「大徐」旗帜倒下,又遭到血雾吞噬围杀,只认为是彻底完蛋,一箭不放,转身就跑。中军大帐的三员大将都被拿下。他们。还打个屁?「啊!」樊叔震咆哮着,和邓丰又是一招对拼后,艰难地支撑着身子,不甘心地问道:「军师,败在何处,败在何处啊!」「败在,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冉敬轩悔不当初:「我们不该一心算计自身得失,当初直接全军攻打虎牢关,就算损失再大,也肯定能够拿下来,何至于遭遇如此大败?」围杀停止。三千玄甲分出两千人,继续去屠杀其馀人。一千人留下来,围而不攻,等待着两人油尽灯枯。「我有一事不解!」冉敬轩咳出大口鲜血,他看着骑着白马,缓缓逼近的年轻将军,开口问道:「虎牢关内,究竟有多少大将,多少兵马?两万?还是三万?」「三千。」大局已定,陈三石无需再虚张声势:「三千兵马,外加两员玄象。」「什麽?!」「噗——」听闻此言,本就重伤的冉敬轩气急攻心,又喷出一大口血雾,许久之后,他自嘲地大笑起来:「我冉敬轩堂堂灵狻,统领十万大军,最后竟然是败在区区三千人的手中!」重新回忆,恍如隔世!他终于明白。自己十万大军抵达虎牢关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陈三石第一支箭射在巡逻哨兵身上时,就是一场注定的大败。他们后来所做的一切。都在陈三石的手掌心中!甚至说,全都是安排好的坑,他们接连不断地往里面跳,也不为过。三千玄甲!一名通脉!大破十万大军!冉敬轩仰天大呼:「我还有何颜面,存于这世上——」「咔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活!」邓丰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便在地上咕噜起来。「樊叔震!」陈三石以长枪指着对方,厉声呵斥道:「就剩你一人,还不受死……」「噗通!」然而。话音未落。前一刻还有万般不甘的樊叔震,居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地,态度翻转简直像是乾坤颠倒,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过渡,他大声喊道:「陈将军,且绕我一命啊!我乃大徐八王,在朝中遍布故旧,留我一命,必然不会亏待于你!」「你?」陈三石俯瞰着他,冷冷质问道:「樊叔震!我大盛前来收复三州失地,故此与东庆国开战,跟你们南徐有何关系,竟然动用十万大军,以举国之力越境而来,犯我兵锋!」樊叔震跪在地上,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惊世之言,使得在场上千人,都是哑口无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连杀人的念头都荡然无存。他即便身负重伤,声音也铿锵有力:「今不自来,恐烦远取!」「……」陈三石一时怔住。樊叔震继续说道:「陈将军乃天纵奇才,兵家之圣,将来必定南征北战,和我大徐交锋也是必然的事情,真是那样的话,陈将军还需要亲自率兵跨国千山万水才能俘虏某人,如今在下自己把自己送过来,岂不是帮陈将军省下天大的麻烦?」同一时间。外围的乱军之中,再次传来一声呼喊。「吾乃大徐皇十四子樊嘉孝,谁要一场富贵!」「……」很快。重伤未愈的樊嘉孝,就押送过来,一起跪在地上。「八哥!」「十四弟!」两人相视而泣。「你们南徐都是属狗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汪直骂道。这两个人,一个不久前还在大喊不甘心,另一个在银松崖还要斩首白袍生擒凤雏,结果转眼之间就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这真的是一个人吗?「你们兄弟两个,可真行!」汪直一眼断定,此人绝对杀不得!最好是放回南徐。要是让他当了皇帝。不出二十年,南徐必定天下大乱!「饶命可以。」陈三石没有拒绝,沉声道:「但你接下来该怎麽做,应该不用我亲自交代了吧?」「陈将军放心!」樊叔震心领神会:「我这就去收拢旧部,只要是能喊回来的,全部都归降于大盛!」「呲呲!」脱下甲胄。玄铁锁链很快就把他们兄弟两人锁死,然后又放在青骢马上,陈三石骑着千寻跟在后面,很快就追上尚且在溃逃之中的南徐败兵。樊叔震扛着大盛军旗,声如雷震,开始聚拢部众。这一场虎牢关大战。宣告彻底结束。斩敌两万!俘虏四万!有四万馀不知所踪,或涌入庆国境内,或原路返回,逃回南徐。倒是还有几名死忠的参将,就连王爷的话都不管用,领着残馀的几百骑兵,在荒野上伺机而动,陈三石责令沙文龙率兵前去歼灭殆尽。其馀人,则是留下来打扫战场,稍作休整。「痛快,痛快!」邓丰直呼舒畅。「这才是打仗!」「这才是打仗啊!」「三千人,破敌十万,亘古未有,亘古未有啊!」「陈帅!」「我输得不冤!」他不断感慨着。和这一站比起来。当初昭通府不攻自破,又算得了什麽?!玄甲军也是亢奋到极致。他们当初从京城掉走的时候,有不少人心里是不痛快的。毕竟,他们可是皇帝亲卫军之一,待在京城周围的京军,忽然之间就要发配到边境去,也就是当时「四度洪泽河」的名声足够响亮,大家也想看看这个年轻将军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结果来到莱州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有人半分不服?不仅如此。这次的大功。他们人人有份!如此大的功劳,光是奖赏下来的金银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武道资源,等于所有人的前途都要再进一步!「很正常。」赵康等人面面相觑:「我们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鄱阳的老弟兄们,一如既往的平静。从来到虎牢关,他们就开始打赌,多长时间能赢,怎麽赢,最差的也觉得是守三个月,怎麽守,总之没有人觉得会败过。「将军!」「请受我等一拜!」夏琮丶萧诤,游季可三人齐齐拜倒在地:「从此以后,我等上忠于陛下,下听命于将军,为我大盛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起来吧。」陈三石没有多说:「打扫战场,尽快安置好降卒,还有一些小股的游骑兵也务必歼灭,留下五百人驻守虎牢关,其馀人全部返回莱州境内,协助大帅他们攻打永乐府。」「遵命!」……「话说回来,天书真是神了!」「是啊!」「这次打仗,又是天雷,又是大雾,天地大势都在帮助我们!」「……」荒野上,负责围剿最后两百多负隅顽抗的玄甲军将士们一边骑着马搜寻,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场战事的经过。「还有仙法!」「你们没听说吗?」「在中军大营里,房将军靠着一支笛子,就在千军万马中活了下来!」「何止?!」「好多人都死了!」「好像他们那个清河侯,也是死在房将军的仙法之下!」「房青云?未必吧!」沙文龙在心中想着,没有说出来。他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尤景志走了!去找了陈三石!再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颗脑袋。比起房青云,更加有可能是陈三石杀的!一个通脉,怎麽杀玄象境界小成?答案只有一个。仙法!陈三石也学了仙法!孙象宗这麽快就交给他了?这家伙居然没有呈交朝廷!还有……沙文龙猛然回想起,当初死在凉州城外的尹翰文等人,最大的嫌弃人,本来就是陈三石,只不过他那个时候只不过是炼脏,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没有人往这个方向联想罢了。现在看来……人很有可能是他用仙法杀的!然后栽赃嫁祸给巫神教!通了!这小子!死定了!沙文龙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几个,往东边去搜搜,我去西边看一眼,半个时辰后回到此地汇合,咳咳咳……」「遵命!」「……」安排完毕后,沙文龙就只身脱离队伍。他身负重伤,其中好几个地方伤到要害,如今的他,只怕是连个通脉都打不过,毕竟本身就只是个玄象境界入门。即便如此,还是强撑着来到僻静之地,从内衬衣襟里撤下一块布来,咬破手指后就开始写密信。海东青也落在他的肩膀上。准备用最快的速度送出消息。「咻——」也就在此时。一支箭矢飞来,直接把刚刚起飞的海东青扎个对穿,从半空中跌落。「沙将军。」手持大弓的陈三石悄然出现:「写什麽呢,怎麽不回关内用纸笔,非要用血,这麽着急?」「你丶你……」沙文龙顿时慌神,很快就强装震惊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些异兽飞鹰多麽珍贵你不知道吗?」陈三石没有理睬,只是捡起海东青,打开上面帮着的布条:「沙将军,你我也算是同生共死一场,想不到居然要这般陷害我,谋杀朝廷命官丶藏匿仙法,连意图谋反的帽子都给我扣上了,好毒的心啊。」事情败露。沙文龙不再演示:「陈三石!尹少爷是你杀的,对也不对?!」没有应答。他只是看到,一柄紫色的小剑,在陈三石的手指上方缓缓凝聚。「你丶你要做什麽?!」沙文龙瞪大独眼。他猜的果然是对的。姓陈的学了仙法!只是眼下顾不上惊愕,他更多的是惧怕:「你敢杀我?怎麽解释!」「沙文龙将军,负伤前往追击南徐残馀骑兵,不幸遇伏,死于乱刀之中,这个解释,沙将军觉得如何?」陈三石语气平静得可怕。「砰!」沙文龙明白在劫难逃,起身就要逃跑。紫光闪过。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很快失去呼吸。陈三石上前,处理尸体。此人。也算是死得其所。至少在死之前,耗尽仅有的那麽一点儿价值。并且。在如此大胜之下。死一个玄象境的将军。实在是……太正常了。要是一个大将不死,战报反而会显得有些不真实。陈三石看得出来此人受重伤,所以才选在在这里下手。之所以用剑气术,主要还是为了图个乾脆。修炼剑气术消耗香火巨大,但补充一次使用消耗并不多,只不过需要稍微花费些时间罢了。这一场虎牢关之战。算是,彻底宣告结束!根据陈三石的的判断,等到他们赶回莱州以后,很快就能拿下永乐府,绿岭山外的庆国大军也会很快退兵,收复三州之地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但有一件事情尚且没有结束。太子造反!三州平定,就意味着紫薇山到手。太子爷和香火神教准备动手的地方。皇帝很快就会莅临紫薇山封禅,届时,文武百官也都会陆陆续续抵达凌州,这麽说来,凌州岂不就真的成了京城?陈三石他们这些功臣,同样会留下来等候封赏,甚至包括明州之战的一些人也可能会过来。到时候可是会热闹非凡。就是不知道这出大戏,会怎麽上演。事实上,陈三石更加关心的,是癞子头能从中捞到什麽好处。罢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乾净。他处理完毕虎牢关的军伍后,次日天明,就率大军返回莱州,直奔永乐府而去。……永乐府。孟去疾连续数日无眠。「虎牢关怎麽样了!」他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撤退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安排好了。」詹台明摘下头盔喘口气:「虎牢关一旦有任何意外,咱们就立马放弃攻打永乐府,后退两百里,以昭通府为分界线,和庆国丶南徐廖军分庭抗礼,后续粮草辎重等供应也都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只是一年之内,怕是不可能分得出来胜负了。」「这一仗,我至今不明白为什麽要打,早就该撤的。」孟去疾唉声叹气地说道:「可偏偏,就连一向谨慎行事,每次出兵拨款都要压缩到极致的太子殿下也主张继续打下去,实在是让人想不通。」「雪耻。」詹台明说道:「大帅,当年的明宣之耻,确实是我大盛朝前所未有之奇耻大辱,陛下和殿下都想要收复三州,我是能够理解的。」「是啊,三州要是拿回来,大盛确实能继续昌盛。」孟去疾惋惜道:「只是可惜虎牢关的陈三石他们,不该让他们冒险去守关的,一开始就该直接打割据战,如今倒好,他们守不住也就罢了,还要主动出击,极有可能要全军覆没。「三千人,人数是不多,但是里面的将军,一个个都是大盛之瑰宝啊!「房将军,和庆国的降将邓丰自不必说,陈将军才多大的年纪?就这麽死在虎牢关,实在是暴殄天物,他将来的成就,是有机会和孙象宗比一比的。「如今……却是昙花一现!」「算时间。」詹台明说道:「虎牢关的战报也快传回来了。」「报——」就在两人谈话间。虎牢关战报如期而至。「真快啊……」孟去疾不忍心去看这份噩耗:「老詹,你看吧,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就不用说出来了,免得听得人心里郁闷。」「好。」詹台明拿着战报,瞳孔一颤,然后整个人都开始跟着发抖。「如何?!」孟去疾最终还是忍不住:「有没有人活着回来?」「没了,全没了!」詹台明眼眶含泪,情绪激动。「呵,我就知道。」孟去疾摇摇头,站起身就要去安排撤退事宜。「不,大帅,你误会了!」詹台明举着信笺,声音高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陈将军他们没了!是南徐,南徐没了!」「十万大军没了!」「虎牢关外,陈将军三千破十万!」「杀敌两万!」「俘虏四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