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璃灰飞烟灭之后,周围的一切人和景物,也都开始快速扭曲,直至彻底破碎,荡然无存。一阵心悸之后,陈三石猛然睁开双眼。他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和眼前满是五彩锦鲤的潭水,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心魔劫当真是凶险无比。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入劫,根本就想不起来原本在干什么,只差一点点,就走火入魔了。顾心兰、孙璃和众多的弟兄,便是自己的心魔吗?陈三石看着眼前的景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也感到一阵阵袭来的惘然。还好,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境。可惜,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境。不论是兰姐儿,师姐,还是诸位弟兄,终究还是离自己而去了......陈三石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可终究也是肉长的心脏,又怎么可能,完全免去生死离别带来的伤感呢?“咔嚓??”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异响。陈三石抬起头来,就看到苍穹之上,劫云正在迅速汇聚。天劫要来了!他没有时间再去回忆往日,立即站起身来,准备迎接劫难。毫无征兆,亦无以往渡劫之时,雷云翻滚酝酿的过程,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霆,骤然从九霄之外落下。“起!”陈三石张开双臂。一枚阵盘,伴随着数不清的阵旗,从他的怀中接连飞出,而后“乒乒乓乓”地镶入地面。以他为中心,繁复阵纹骤然亮起,无数金光如同苏醒的星辰般闪烁起来。阵旗旋转,星光流淌。遥相呼应之下,明明是白日,苍穹深处的星辰,也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星辰之力,在阵法的牵引下。在陈三石的身前构建出一片微缩的,急速运转的璀璨星空。周天星斗御劫大阵!“轰隆??”天雷灌溉而来,撞入到星云当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波动,两者接触之后,星云发出“滋滋”的碎裂声。那是虚空被强行撕裂!浩瀚的星辰之力与灭世雷霆激烈绞杀、湮灭!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道更要强过一道。星光不断被雷霆撕裂、磨灭,阵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阵纹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但在这个过程中,陈三石的肉身以及元神,也在不断地吸收天雷当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从而掌握更强的力量。最后最后一重雷劫,裹挟着毁灭的意志,化作一条神龙,自天穹当中轰然贯落,它鳞爪贲张,咆哮着撕裂空间,仿佛要将整座洞天福地都一起吞噬。“星枢归位!”陈三石声如裂帛。嗡!阵盘上三百六十五处主星位应声点亮,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星辉光柱冲天而起,它们彼此交织,形成一片由亿万星辰碎片熔铸而成的璀璨光盾,横亘于雷龙俯冲的路径之上。雷龙与星怦然相撞。这一次,无法形容的毁灭强光骤然炸,将千里山河映照得一片惨白,强悍的法则之力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将一切化作齑粉烟尘。直到半柱香过后,雷龙才终于耗尽威能,如同瓷器般四分五裂,最后化作无数的灵光,被陈三石吸入体内,在他的骨骼当中,留下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18......这还没有结束!嗤啦!一声比方才雷霆炸裂更加尖锐、更加刺耳,仿佛布帛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陈三石头顶的虚空响起!八十一道雷霆过后的天穹,没有丝毫喘息,就又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撕裂。从记载上看。化神天劫,在天雷劫过后,确实还有一道压轴的天劫,但强度一般不会超过最后一道雷霆。可眼前散发出来的威能......早就远远超过雷劫!又是“特殊待遇”。陈三石抬手一挥,便将第二道周天星斗御劫大阵布置出来。布置两道化神阵法,无疑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和珍贵材料,但他在经历过金丹、元婴,两次渡劫遭遇之后,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双重周天星斗御劫大阵,已然是他目前为止,能够找到抵御诡异天劫最好的方法。至于剩下的......就只能尽人事了。苍穹正中,那道漆黑的巨大裂痕之内,传来沉闷如古神心跳的轰鸣,紧接着,一座庞然巨物正缓缓“挤”出虚空,镇压在洞天福地的最上方。那是一座.......刑台!这座刑台,通体由暗沉的青铜铸就,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渍,仿佛历经过无尽岁月,诛杀过数不清的仙人和魔头。刑台四角,粗如天柱的青铜锁链,闪烁着诡异的符文,它们好似一条条巨蟒般,在虚空中蜿蜒游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刑台正中,刑台正中,矗立着一块同样材质、布满裂痕的巨碑,上面刻着几个散发着血光的大字??斩神台!与此同时。洞天福地之外。诛仙门化神修士李观复,也亲眼目睹这番景象。“斩神台?!”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斩神台,是什么?”向来沉默寡言的姜汐月,罕见地紧张起来,忍不住主动发问。“这个......”李观复捋着胡须说道:“化神修士渡劫,不光有雷劫,雷劫之后,还有一道天劫,往往是天道具现出来的惩罚。“可能是一柄飞剑,也可能是一杆巨斧,再或者,是一头神兽.......“这些异象天劫,威能有强有弱,而其中威能最强的,就莫过于‘斩神台”,历来渡劫出现此种异象的修士,往往百不存一。”姜汐月又问道:“为什么,他会遇到?”李观复眉目凝重:“根据老夫所知,斩神台往往只斩三种人。“其一,罪大恶极之人。比如魔道修士,一路纯粹靠着血祭,掠夺他人的性命和造化修炼到这一步,就会引来天谴。“其二,逆天之人。凡修士皆为逆天而行,但尸修和鬼修尤为甚之,他们本来就是死人。“所以,魔道的那些修士渡劫,才会一重更比一重难。"Fit......“只要是渡过劫难,也会从中获取更多好处。”“第三种呢?”姜汐月追问。“这第三种......”李观复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便是有仙人针对,刻意布下大阵,召唤斩神台,想要阻止其飞升上界!”仙人出手!洞天福地内。陈三石立于原地巍然不动,静静等候着天劫的降临。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法则之力轰然倾轧而来。刹那间,陈三石周身虚空彻底凝固,身体如同石化一般,竟然是丝毫动弹不得。“噗!噗!”青铜锁链挪动的声音响起。它们仿佛锋利的剑刃,又好似尖锐的长矛一般,径直朝着地面刺来。陈三石身前的星云阵法,竟然被以一种诡异的虚空之法直接绕开。两道青铜锁链,没有任何阻碍的,贯穿他的谨慎,扎穿琵琶骨,将其钉死在地面。只一瞬间,陈三石几乎在剧中昏厥过去!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铮鸣,如同对待待宰的羔羊般,将其拖拽到上空,距离刑台越来越近.......陈三石的体内,元神在拼命挣扎,丹田当中的真元精气也在肆虐翻涌,才终于缓缓恢复身体的控制权。可他依旧无法挣脱青铜锁链的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来到刑台之上,那一口巨大、森然、边缘流淌着暗红雷浆的断头铡刀下方。幸好。他凭借【如臂使指】,即便没办法手动操控阵眼,也能够将周天星斗御劫大阵,重新调动起来,护在身前。“你是谁?!”陈三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虚空裂缝:“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加害于我?!”能够操控天劫,借助天劫来杀人。他能想到的。恐怕也就只有仙人!“你是仙人?!”陈三石冷笑:“躲在幕后,要一些见不得人的把戏,算个什么仙人!”没有回应。只是那口巨大如山岳般的铡刀,开始缓缓下坠,沉重的法则之力,几乎令方圆数十里的天空都为之崩塌!在这万劫不复、十死无生的威压之下。陈三石沾染满血污的嘴角,竟是突然发出狞笑。又是这样......从他踏上习武开始,这种莫名其妙的针对就从来没有少过!此次渡劫,更是引来上界仙人出手!Kit......每一次!他都走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还是那句话。他的道路,向来忐忑!既然要来,那就来个痛快!“啊??”陈三石嘴唇翕动,沙哑破碎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锁链的铮鸣和铡刀凝聚的杀意轰鸣,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九天之上。一团团暗红色的烈焰,自他的周身骤然亮起,如同悬浮着的一颗颗烈日!仙火!修炼至今,拥有真元精气之后。陈三石已然可以勉强操控仙宝之火,虽然消耗巨大很快就会力竭,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全力以赴。他不惜一切代价地燃烧着自己的真元精气,操控着一团团的仙火,变幻成一柄柄烈焰飞剑,然后斩向控制两侧的青铜锁链。锁链在炽热的高温中融化断裂。陈三石得以恢复自由,双手抓住青铜锁链,仿佛没有知觉一般,硬生生将锁链从骨肉当中拔了出来。Q......他却已然来不及躲闪横亘天地的铡刀,只能双手掐诀,将体内仅剩的真元精气转化成法力,注入到星斗大阵当中。“咔嚓??”第一层凝结星辰之力的阵法屏障,在雷劫当中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仅仅抵御两个呼吸,就彻底支离破碎。紧接着。铡刀和第二道大阵撞在一起!“嗤啦啦啦!”可怕的波动,令整座刑台都剧烈震颤起来。铡刀之上裹挟着的法则之力,在星辰之力的抵挡下,正在迅速消耗,但架不住,阵法在以更快的速度崩溃!陈三石体内的真元精气彻底抽干,再也无法维持阵法。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在阵法表面出现,仿佛藤蔓一般四处蔓延,很快就来到极限,怦然炸裂。斩神铡刀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一往无前地朝着下方这砍来。“归墟!!!”陈三石目眦欲裂,直接点燃元神,再度强行操控仙火。暗红色烈焰,将已经被摧毁的星斗大阵的阵盘和阵旗点燃,然后迅速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条真龙呼啸着迎向铡刀。这条真龙,蕴含着两道星斗大阵的法则之力,再加上仙火威能,整个青铜刑台,都变得灼热无比,仿佛随时都会融化。两者相遇,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所有雷劫总和还要恐怖的法力乱流!......纯粹的法则对撞!无声的湮灭爆发开来,将周围的一切光线吞没,虚空也变得像是琉璃般脆弱,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陈三石也在此刻,彻底力竭。他眼前的视野变得愈发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坠落,仿佛掉进无尽深渊,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才重重地砸在大地之上,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真元精气透支,再加上元神折损,换成任何一个化神修士,即便不死,也必然要境界倒退,损坏道基。而那道历经千古的青铜铡刀,则是在星辰之力和火焰的包裹之下,发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同整座青铜刑台彻底崩解,化作数不清的法则碎片。这些碎片缓缓汇聚,最后变成一道金色的河流从天而降,灌溉在半昏迷状态的天武身上。天幕之上,传来最后一声闷响。随即,带来斩神台的那道虚空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手粗暴抹去,瞬间消失无踪,原本遮蔽苍穹的乌云和天道威压,也在眨眼之间,烟消云散。天地重归寂静。如果不是洞天福地内到处都是满目疮痍,恐怕会令人觉得,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场幻境。黑暗中,陈三石只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上游走,修复着渡劫带来的伤势,丹田之内的真元精气迅速恢复满盈,折损的元神也得到缝补,不仅仅恢复如此,而且变得要比最初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