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两点过,百姓们这才纷纷散去。
早已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的秦俊义找到陈凡,他的嘴角已经泛起白沫。
两人简单的聊过之后,陈凡将秦俊义拽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秦区长,刚刚的表现不错,郭书记和孙市长可都看着呢,孙市长还表态,想要推举你做区党委书记。”
“真的?”
正在喝水的秦俊义听见这话,还没咽下去的那口水险些因激动喷了出来,连连咳嗽的他,情绪也始终难以平复。
陈凡急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太激动,这事儿,孙市长也只是提一嘴而已,你能不能更进一步,还需要组织部进行秘密考察和考核,你最近小心一点儿,别怪我没给你打预防针,你如果捅出什么篓子,我可不会帮你。”
秦俊义紧紧握着陈凡的手:“陈兄弟,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能够将这个消息告诉我,那就没把我当外人。你就瞧好吧,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的。”
陈凡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有些别扭,什么叫不会给他丢人?
搞得就好像秦俊义是他的人。
人家可是妥妥的正处级,自己只是一个副科而已。
从副科到正科,再从正科到副处,再然后才是正处,中间可是天差地别。
突然,秦俊义面露神秘兮兮之色,四顾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这才凑到陈凡耳边小声嘀咕道:“兄弟,你跟老哥哥透一个底,前天你和郭书记前往省城开会,郭书记是不是找省里的领导商议过,我们益华区党委书记蔡高达的贪污腐败和滥用职权案?毕竟这件案子拖的时间够长了,蔡高达的背景的确很硬,要不然也不会拖这么久。区里面他的那些心腹们,都认为他会安然无恙的出来。”
“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陈凡诧异的问道。
秦俊义咧嘴一笑:“这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你哥哥我自然也有一些小道消息的途径。”
“实话告诉你吧,我真不知道,只不过在前往省城之前,郭书记顺口说了一次。”
陈凡坦然道:“当我们到了省城后的晚上,郭书记就给我放了假,让我去拜见一个长辈。”
“拜见一个长辈?”
秦俊义眼眸一亮:“你是去刘忆小姐家吃晚饭了?兄弟,以后哥哥的仕途,可就全靠你照拂了。”
当初是刘忆将秦俊义介绍给陈凡认识的,也顺带考验一下陈凡会不会接受秦俊义的扁豆馅儿月饼。
所以陈凡觉得秦俊义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关于刘忆的底细。
陈凡轻叹一口气:“你好好干吧,别多问,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多说。”
“理解,我能理解!”
秦俊义的脸咧得跟荷花似的,因为他清楚陈凡的反应,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
坦白说,他私底下调查过陈凡的底细,按照正常情况,在长浦县的李县长被捕后,作为李县长联络员的陈凡就算是干净的,也肯定会被边缘化。
可陈凡非但没被边缘化,还被调到市委档案处,后来更是直接被无比挑剔的郭景耀看中,选做秘书。
这背后如果没有人牵线搭桥,傻子都不相信。
秦俊义接着询问道:“你说今天突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与蔡高达这位区委书记的案子定性有关联呢?”
原本陈凡也觉得此事有点儿阴谋的味道,但后来却越来越觉得完全就是区政府和拆迁办协调不到位,再加上拆迁办受合同的约束,这才不得不进行强拆。
可经过秦俊义这么一提醒,他隐隐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眼前这个谜团,以他的认知和学识水平,压根就无法判断清楚。
不过他相信,郭景耀肯定能够看得透彻。
当他回到市委楼,正准备前去找郭景耀汇报棚户区的情况时,秘书长常剑锋的秘书居然抢先将陈凡给拦了下来,表示常秘书长想要见他。
陈凡知道今天自己没能拦下郭景耀,这是自己的失职,常剑锋肯定是想要敲打一下他。
他怀揣着沉甸甸的心情,来到秘书长办公室时,常剑锋正在低头唰唰的写着文件。
意识到陈凡进来,他头也没抬,低声道:“坐一下吧,等我几分钟。”
陈凡知道自己失了职,哪儿还敢坐,只能直愣愣的站在办公桌前。
他的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来报道时的场景,当时的自己,怀里就好像揣着一只兔子,心脏就没从嗓子眼落下来过,甚至进门都不知道该迈哪一条腿。
眨眼间两个月过去了,自己现在已经适应了如今的身份,进出郭书记和秘书长的办公室就跟回家一样轻松。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常剑锋停下笔来,抬头看向陈凡:“坐吧,站着干啥?”
“秘书长,今天我没能够拦住郭书记...”
陈凡如同犯错的孩子,刚想要向常剑锋承认错误,常剑锋却开口道:“我也没怪你的意思,郭书记的性格,我比你了解,换做是我,估计也拦不住他,我只是希望以后你能够多留一个心眼儿。今天这事儿,是你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汇报给郭书记的吧?以后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第一时间应该跟我汇报。你如此莽撞,万一不小心被人当枪使,害的是你自己,懂了吗?”
陈凡心中一暖,常剑锋这是担心他不小心掉到别人的陷阱里面。
他急忙点头道:“好的,秘书长,我记住了。”
常剑锋嗯了一声:“把棚户区那边后续的情况说一说吧。”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值得重点说明的,拆迁大队的人离开后,现场的情况一直在秦俊义区长的掌控之中,很快,百姓们就各自回家了。
对于那四座被强拆的房屋,秦俊义也对其家属进行了妥善安置。
在陈凡离开的时候,秦俊义表示会亲自去医院探望那两个孩子,同时安抚孩子家长不满的情绪。
“秘书长,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在简单的说明那边的后续情况后,陈凡一脸迟疑道。
常剑锋低声斥责道:“有话就直说,别婆婆妈妈的,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或者是有什么细微的发现,你都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说。记住,是向我说,让我知道,不是向我汇报。”
“说明”和“汇报”,看似意思差不多,但实际上蕴含的味道却天差地别。
汇报,是下属对上司做报告,而说明,则有平等聊天的味道。
“今天这件事情,我觉得绝非偶然,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如何不同寻常。”
陈凡顿了下,接着道:“还有就是梁文武局长的反应速度,太慢了,就好像是故意迟到。如果不是孙连承市长责令拆迁办公室主任,让拆迁大队的人停止拆迁与对峙,恐怕今天这事儿绝对不会轻易收场。”
常剑锋淡然一笑,往身后一靠,翘着二郎腿道:“看来你的嗅觉也并非那般迟钝,在回来的路上,我和郭书记还有孙市长就聊过这件事情,你想听吗?”
陈凡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含蓄的笑容:“我能听吗?”
常剑锋如同一位大师兄,耐心为陈凡这个小师弟答疑解惑:“其实这件事情很容易能理解,就是有人想要给孙市长出难题。今日这件事情虽然平稳度过,但那都是我们市政府退让的结果,以后我市的拆迁工作肯定会遭受到很大的阻碍。毕竟有了此番我们退让的前车之鉴,有些百姓为了争取到丰厚的拆迁款,甚至能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如果拆迁工作受到阻碍,那以后我们玉晨市谈何发展?这也会直接影响到上级交给郭书记的任务。”
陈凡以前在与郭书记闲聊的时候,得知省委省政府曾给郭景耀安排了四个任务--护民生,拓经济,搞建设,争绿色发展。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秘书长,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常剑锋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水,淡淡道:“你觉得呢?有什么想法,大胆说,哪怕说错了也不要紧,只要有想法,就是好事。”
陈凡心中暖洋洋的,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常剑锋这位秘书长的亲自栽培与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