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电话足足响了半分钟,周富才接起电话,自然也没啥好态度:“你究竟是谁呀?啥事儿?”
曾阿诺清了清嗓子,语气和善:“周富先生,你好,我是松淮县的县长曾阿诺...”
然而,他的话依旧还没说完,周富便破口大骂道:“我还是你二大爷呢,如此低劣的诈骗手段,老子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不玩了,滚蛋,再敢给老子打电话,老子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当手机里传来忙音的时候,刚刚就一肚子火气的工商局长章征憋不住了,拍案而起,扭头看向县公安局长左启强:“这狗娘养的太不是东西了,左局长,我申请马上定位他的手机位置,然后派出公安干警将他连夜抓回来。”
“老章,别冲动,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更何况直接抓人,也不符合章法条陈。”
副县长顾江湖笑呵呵的打着圆场:“更何况现在诈骗猖獗,对方有此等防范意识,说明我们当地公安干警和宣传部门的工作做得很到位。”
章征看了一眼市局副局长夏正直,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些失态,这才坐下来,嘴里嘀咕着:“我也是为案情着急上火,现在时间可不等人,如此重要的线索,一定要抓住。”
夏正直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并对章征道:“章局长,麻烦你给其他租车行的老板打一个电话,让他们联系周富和艾何轩,说明情况,并让艾何轩立即回电话。”
章征肯定是恨透了周富,对方居然敢当着市领导和这么多县领导的面,让他丢如此大的脸面。
不过夏正直已经发话,他也只能乖乖照做。
这么一通闹腾和解释下来,半个小时悄然过去,快达租车行的老板艾何轩总算是给章征回了电话。
按理说他身为本地老板,投资的租车行也应该在大几百万以上,肯定是深谙人情世故那一套,并趁机好好巴结身为工商局长的章征。
可他的态度,却让人耐人寻味:“我是艾何轩,你是我们松淮县的工商局长?”
章征铁青着脸,一副要找回面子的架势:“艾老板,你在哪儿呢?为什么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艾何轩应该是在点烟,不紧不慢的抽了一口后,阴阳怪气道:“你们工商局也管我们私人老板的人身自由吗?谁给你们的执法权。”
章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气得脸红脖子粗。
眼看他要发火,县长曾阿诺立即抢过手机,脸上堆着笑容:“艾老板,你好,我是咱们松淮县的县长曾阿诺,是这样的,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配合我们官方调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艾何轩就冷冷道:“哟,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们政府的人居然也能求到我们老百姓的头上?你们平日里不是挺会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吗?今儿不是这个罚款,明儿就是那项检查...实话告诉你吧,曾县长,你们松淮县这块宝地,我待不住了,反正下个月我的门市就到期,到时候我不在你们这儿做生意了,老子懒得伺候你们这群大爷...”
被一个市井小民当众指着鼻子骂,曾阿诺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特别是陈凡这个市委书记的秘书还在场,如果今日之事传到市委书记的耳朵里,市里会怎么看他这个县长?
坐在一旁的陈凡,能够明显感觉到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间变得诡异无比,所有人的脸色都紧绷着。
不过曾阿诺身为县长,倒也能够沉得住气,笑眯眯的安抚着:“艾老板,有些工作,我们县政府的确是做得不到位,我们接受你的批评,也会深刻反思。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加紧整改,努力打造一个生态健康的营商环境...”
可就算是他将好话说尽,却依旧无法挽回艾何轩那颗伤透的心:“不敢,我可没那么大的胆量让你堂堂一个县长反思。曾县长,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早就不想在你们松淮县待了。我已经在省城找好了商铺,月底就搬过来,你们想要针对我,那就针对吧,我不在乎。反正我就一句话,本大爷不陪你们玩儿了。”
说完,艾何轩愤然将电话给挂断。
此时,市局副局长夏正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并且刚刚他接到电话,松淮县的天网系统因为没有按时更新和维护,多数监控的时间根本就对不上,这无疑是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县公安局长左启强深深的看了一眼夏正直,道:“夏局长,要不...下令破门进去吧,一切的后果,我们县公安局承担,当务之急是找到环保督导组租用那辆车的踪迹。”
“你们县公安局还真是好大的官威呀。”
夏正直本不想得罪人,但实在是绷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没想到区区一件小事,只是请当地老百姓帮一个忙,对方竟然会生出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当地政府横行霸道,不把老百姓当人。
左启强张了张嘴,本想要反驳,但当他迎上夏正直那阴翳的眼神时,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硬生生的咽了回来。
夏正直一一扫视过在场众人后,转而看向一旁的陈凡:“陈秘书,这事儿,你怎么看?”
他知道县里的这帮家伙,一个个的都靠不住。
如今老百姓对县政府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他担心派出去明察暗访的市局警察,也不会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估计就算老百姓真知道什么情况,也不会乖乖配合说出来。
陈凡见局势如此糟糕,轻叹一声后,对县长曾阿诺道:“要不把手机拿过来,我给艾何轩打一个?”
曾阿诺哪儿敢拒绝,立即起身将手机递给陈凡。
陈凡握着手机,短暂的思量之后,这才拨通艾何轩的电话。
艾何轩这个人也来了脾气,陈凡耐着性子打了两次,对方两次都选择挂断,在陈凡打第三次的时候,对方这才非常不耐烦的接听起来:“我不是说过不陪你们玩儿了吗?你们还想要咋滴?难不成还打算查封我的店,扣我的车?”
“艾老板,你好,我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我叫陈凡。”
陈凡声音清朗:“我现在是代表市委市政府跟你通话,我知道你对当地的营商环境以及相关执法部门心存不满。既然你要走,我们也不拦着,只怪当地县政府不作为,惹你生气了,留不住你这个福星。这样吧,反正你都要走了,也不怕他们报复,你就跟我说说,他们哪一点做得不好,回到市里后,我会如实汇报给咱们的市委书记。”
“你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没骗我?你们市里没跟他们穿一条裤子?”
艾何轩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戒备。
陈凡笑了笑:“你完全可以把心中的不满和牢骚发泄出来,权当我是一个出气筒。有没有效果,咱们拭目以待。”
此时,县领导们的面色阴晴不定,甚至有人如坐针毡般,不断挪动身子,有一种即将被扒开底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