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凡准备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银行门口驶来一辆电瓶车，显然是卢菡桃点的外卖到了。

卢菡桃见流浪汉紧盯着外卖员直流口水，估计也没心思交代实情，索性走出银行拿上外卖，递到流浪汉的面前。

流浪汉又饥又冷，看见热腾腾的炒面和烧烤，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孜然香味，早已两眼放光，顾不得拿筷子，伸出五爪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慢点儿吃，这些都是你的，小心噎着。”

陈凡将一瓶饮料拧开，递到流浪汉面前。

流浪汉锤了锤胸口，显然是噎住了，急忙接过陈凡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完，这才感觉心中舒坦了不少。

在吃饱喝足后，他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那件行政夹克，一脸的心满意足。

“看他应该也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饿成这副模样，哪怕在这里忍饥挨冻，也没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来，肯定是有天大的委屈，要不把他带回酒店，好好问问？”

陈凡向卢菡桃提议道。

卢菡桃却眉头紧锁：“他穿成这样，还蓬头垢面，估计也没身份证，酒店肯定会拒收的。要不我给市里值夜班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他回去，先把他安顿下来吧。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寻找督导组，不宜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好，现在也只能这样。”

陈凡低头看向流浪汉，询问他的意见。

吃饱喝足后，有了衣服暖体，这让他对陈凡二人彻底放下了戒备心：“你们真的要替我申冤吗？没骗我？”

正准备拨打同事电话的卢菡桃轻哼一声：“你知道这位陈处长是谁吗？他可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市委书记你知道是谁不？就是比市长还大的官儿，是我们整个玉晨市的封疆大吏，统管玉晨市所有政事要务和人事任民安排，市长都归他管。”

“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你可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呀...”

卢菡桃说了一大堆，认知水平有限的流浪汉并没有听懂，不过他却听清了最后一句话--“市长都归他管”！

他不知道市委书记是啥官，但却常听电视里说市长就是一个市的老大。

他立即跪在地上，不断作揖哭喊着。

“大爷，你别这样，快起来，我可受不起。”

陈凡也顾不上恶心，抬手扶住了对方，并继续道：“大爷，您今年贵庚？叫什么名字？你刚刚说你的老婆孩子都被炸死了，究竟是什么情况？能跟我说说吗？说清楚了，我才好替你申冤。”

“我叫邹国洪，今年六十八岁，是东虎镇夹子沟村的人。我们一家三口去年在镇上的爆竹厂上班，在腊月初三那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家邻居给我打来电话，说我家的猪跑出来了，我回家去查看。也就是在那时候，爆竹厂发生了大爆炸...我老婆和儿子...”

说到此处，流浪汉掩面痛哭起来。

卢菡桃见状，也一改刚刚的强硬姿态，俯下身递过去纸巾。

可邹国洪并没有接过纸巾的意思，只是在袖子上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哽咽着继续道：“当我赶到爆竹厂的时候，整片厂房已经被炸成废墟，我本想冲进去，结果被人给打晕。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爆竹厂老板把我和其他遇难者家属聚集到了一起，答应每人给十万块钱抚恤费...我不同意，我只想要回老婆孩子的尸体，结果他们说尸体早就已经被他们处理完了，还威胁我们，如果敢继续闹事，就收拾我们。”

“他们关了我们好几天，不让我们出去，每天只管一顿饭。只要我们敢有任何怨言，他们就打人，而且还是毒打。”

听到此处，陈凡便能猜到事情为何能那么快平息下来了，看来爆竹厂老板的手段是真的狠辣果断，竟直接选择掩埋尸体。

只要他们瞒报死亡人数，再找几个演员应付县里的调查，最后从中运作，自然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那家爆竹厂本就是黑厂，而且每年就开工两三个月，估计员工都是临时的，别说买社保了，肯定连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都没有，再加上遇害者家属被强行控制起来，政府自然也就无从查起。

流浪汉抹了抹眼泪：“我也不知道他们关了我们多少天，当他们放我们出来的时候，连坟头在哪儿都不告诉我们，只是恐吓我们，如何敢报案，就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那段时间，他们还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我们。过了年，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偷偷找了几个遇难者家属，打算一起来县里找官老爷们告状。可是在半路上，就被那群恶霸给截停了，他们得知是我怂恿的，就当着其他遇难者家属的面，挑断了我的手筋和脚筋...”

说到此处，流浪汉已经泣不成声，就连卢菡桃也湿润了眼眶，双拳紧握：“我马上去把所有的县领导找过来，让他们当面给一个说法。”

“卢主任，你冷静一点。”

陈凡虽然心中同样不是滋味，但却并没有莽撞。

“冷静？还冷静什么？朗朗乾坤，法制健全的社会，居然有人敢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找当地政府讨要一个说法吗？”

女人毕竟是感性的动物，卢菡桃自然也不例外。

陈凡立即站起身，将她给拉住：“我问你，事情都快过去一年了，你觉得他现在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吗？他口中那个恶霸如果背后没有人撑腰，敢如此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你去找县里的人，能讨要到什么说法？目前要的是证据，哪怕是找到那些遇难者的尸体和坟堆也行。而且那个恶霸敢让他外出流浪，让他自生自灭，就不怕他去告状，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听见陈凡这么一分析，卢菡桃彻底冷静下来。

她也深知，这么大的事情，仅凭区区一两个当地恶霸，肯定是不可能捂得住的。

她立即询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人保护起来，然后收集证据。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如实汇报给郭书记，让他秘密派遣市纪委进行调查和暗访。”

陈凡深吸一口气：“你叫来的那名同事，信得过吗？如果信不过，我叫其他人过来。”

“放心吧，是我妹夫，也是警察，还是我帮忙介绍撮合他跟我妹妹的。”

卢菡桃拍着胸口保证道。

陈凡点了点头，蹲下身看向邹国洪：“大爷，相逢即是有缘，既然这件事情让我遇到了，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县里不太安全，我先让人把你送到市里，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你看可好？”

“你们...不会害我吧？”

邹国洪心眼儿挺实在的，竟然直接问了出来。

陈凡苦笑一声：“如果我想要害你，还会在这里跟你聊这么久吗？放心，我说过会替你做主，就一定替你做主，给你讨回公道。”

为了安抚邹国洪那颗受伤的心，也为了获得对方足够的信任，卢菡桃竟然将自己的警服脱了下来，递到对方的怀里：“大爷，这是我的警服，上面有我的警号。你拿着它，就没人再敢伤害你一根汗毛。等我们替你做主，报仇雪恨之后，你再把衣服还给我。”

邹国洪如获至宝般，将卢菡桃的警服紧紧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