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瘦了!”
茶室内,秦俊义给陈凡倒了一杯茶,满脸心疼的嘘寒问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陈凡心中竟然忍不住一颤:“秦老哥,你找我,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哎哟,老弟,你看你这话说的,哥哥我只是好久没跟你聚聚了,想要跟你叙叙旧,顺便...”
说到此处,秦俊义都有几分难为情:“顺便跟你打听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市里是不是有什么大动静?”
“我就知道你就属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陈凡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最近挺平静的,平静得有些不像话,就好像大家都在暗暗积蓄力量,等到最后奋力一搏。”
“这话...怎么说?”
秦俊义见陈凡茶杯见底,立即端起茶壶续上一杯。
“都在为市委常委的位置奔波呗,下个月月中,就要见分晓了。那可是两个市委常委的席位,恐怕会引来不少人虎视眈眈,但这事儿...怎么说呢?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争都争不到。”
陈凡最后这句话,已经给出隐喻,名额估计已经内定,只是差最后的形式而已。
然而,秦俊义显然是对此事并不感兴趣,他刚刚才坐上益华区区委书记,不可能那么快提上去,所以他自然也懒得去操心这件事情。
他轻轻咳嗽一声:“老弟,我问的不是这个。”
见秦俊义神神秘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凡有些不爽的重重放下茶杯:“你究竟找我啥事儿呀?吞吞吐吐的,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
秦俊义叹了一口气:“兄弟,你能来陪我喝这杯茶,说明你肯定把我当哥哥,我自然是把你当兄弟。既然兄弟都这样说了,我再藏着掖着,那就是我不太会做人。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这周星期四,我正在主持一场建设经济的会议,市纪委的人直接冲了进来,当着我的面将我们益华区经济合作局的副局长给带走了,连招呼都没提前给我打一个。我好歹也是益华区的区委书记,这也太不把我当一回事儿了吧?是不是市里打算...借此事把我撸下去?”
经济合作局是益华区前几年机制改革后的部门,其实跟长浦县开发区的职能差不多,主要肩负招商引资,对外经济合作等重要责任。
陈凡满脸意外:“啥?还有这事儿?我没听说呀。按理说市纪委的人要抓人,肯定会跟市委通报一声,可我没看见任何文件。难道是市纪委的人,直接给郭书记通报的?”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一变:“我想起来了,这周一,郭书记找孙市长和赵书记以及市纪委、检察院,还有市局局长梁文武开过一个闭门小会。会议上谈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不过这个会议,主要是针对省环保督导组在松淮县被绑架的案子。可能是当时,市纪委王清风书记当面跟郭书记说过这事儿吧,如果没有得到郭书记的点头,市纪委也不会贸然抓人。”
见陈凡居然对此事毫不知情,秦俊义的神色逐渐暗淡下来。
他猜测郭景耀肯定是知道他和陈凡关系匪浅,所以才故意隐瞒陈凡,以防止陈凡通风报信。
“你那个副局长犯什么事了?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陈凡眯着眼睛询问道。
秦俊义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呀,市纪委把人抓去,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也没有接到任何形式的公文和告知书。”
“既然你屁股干净,那你慌什么?”
陈凡目光灼灼的盯着秦俊义,总感觉这老瘪犊子玩意儿在撒谎。
秦俊义知道求人帮忙打听消息,那就不能有所隐瞒:“这个经济合作局的副局长叫詹茂典,跟我是一个大学毕业的,他只比我小两届...”
“比你小两岁?还在副科的位置上原地踏步?混得挺差劲儿的。”
陈凡讽刺道。
他二十六岁就被提拔为副科,现在已经是正科级干部,掌管市委秘书处,似乎也有底气和资格说这番话。
“你以为经济开发局的副局长,含权量低了?”
秦俊义反讽道:“多少几百万上千万,甚至是上亿的项目,都停滞在他的手上?没有他的审批,项目根本不可能继续。”
“你的意思是,他爪子不干净?捞了?”
陈凡一脸八卦样。
秦俊义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苦笑道:“我来益华区主持工作的时间是六年,这个经济合作局在机制改革后,从发改委拆分出来成立的时间也刚好是六年。这六年,一共抓了两名局长,三名副局长,哎...加上这个,是第四个副局长了。”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我跟詹茂典其实私底下也有些来往,我曾经不止一次提醒他,在这个岗位上,手脚一定要干净...”
陈凡敏锐嗅到了什么,秦俊义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道:“你直接告诉我,他有没有向你行贿,你有没有收吧?”
秦俊义只是看了陈凡一眼,便垂下眼眸:“逢年过节,他往我那儿送过茅台、燕窝啥的,我亲戚有两个项目,是他签字盖的章。倒也不是什么大项目,总共也没几个钱。当然了,他给我塞过小黄鱼,金灿灿的,可好看了,不过我胆小,没有收,真的没收,我发誓。除此之外,也就是三五个月才聚一次,没什么经济上的往来。上次我和他单独吃饭,还是一个多月以前,他买的单。”
“其实...你所说的,好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谁还没点儿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呢?你说周四下午抓的人,今天是周六,已经过去了两天,市纪委如果想要调查你,早就调查了,也用不着这么久没消息吧?”
陈凡刚说完,秦俊义就激动的拍起桌子:“问题就是没消息,这就好像有一把剑,随时悬在我的脑袋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
陈凡见对方那副痛心疾首,心惊胆颤的模样,隐隐猜测对方肯定对自己有所隐瞒,不可能只是收点儿燕窝、茅台啥的。
他并没有多问,省得把秦俊义吓破胆:“你来找我,就是想要让我替你打探消息的,对吧?”
“兄弟,我就是想要知道,市里究竟是什么决定。那把刀悬而未落,最是吓人,你看我的黑眼圈,我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好了。”
秦俊义满脸苦逼,指着自己那张饱受沧桑的脸,对陈凡一个劲儿的叫屈。
就在这时,他老婆给他打来电话,这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将他吓了一哆嗦。
但他看清来电显示后,这才稳定心神。
可他刚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他老婆略显焦急的声音:“老秦,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来吧,市纪委的同志说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啥...啥...啥?市...市纪委的干部来了?”
秦俊义吓得险些咬着舌头。
别看他是威风凛凛的区委书记,但在面对市纪委的时候,怂,那是本能反应。
这时,手机里传来一名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秦区长,大晚上的打搅你,挺不好意思的,我们只是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而已,放心,我们不吃人,希望你能配合。”
似乎上级部门对下级部门,无论职位高低与否,总是带着一股子俯视的味道。
省里的干部来玉晨市,有时候也挺不把市里的领导当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