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脸期待的陈凡,江染染却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起身上前将餐桌旁边的窗户给关上,这才重新坐了下来:“师哥,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猜不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利害关系?”
陈凡若有所思道:“钱袋子,对吗?”
“既然你明白,那你为何还要多问呢?”
江染染继续道:“市委管帽子,市政府管钱袋子,双方都捏着一张王牌。如果有朝一日,市政府将手伸到帽子那里,你们市委能答应吗?”
“理是这么一个理,但郭书记的意思是想要加大扶贫的力度,尽快让...”
陈凡的话还没说完,江染染便阻止道:“你这番说服人的话,不应该跟我说,而是应该去跟孙市长当面交涉。毕竟你的这番说辞和真实用意,我也不可能替你转达给孙市长。我刚刚就说了,左秘书长只是扶贫负责人之一,还有其他市领导也负责这个项目。但真正的大权,是掌握在孙市长手中。他这个人向来专权,是绝对不允许别人从他手中分权,而且...”
说到此处,她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
“而且什么?”
陈凡能够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端倪,刨根问底询问道。
江染染饱含深意的看向陈凡,同时神情中也颇有几分怪异的味道,支支吾吾道:“有些话,我的确是不太方便说,毕竟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想,你细细品味,肯定能够领悟到其中的门道。”
体制内的人说话,向来都比较委婉,因为大家都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而且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也只有那些最基层并且嘴巴没有把门儿的干部才会私底下议论。
但凡是一个小领导,慎言是基础常识。
江染染也是看在跟陈凡关系比较好,所以才会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换做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愿意去提及。
陈凡也在基层待过,自然能从江染染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些端倪。
他瞬间恍然大悟。
孙连承的顾虑并不仅仅只是担心钱袋子被郭景耀抢去那么简单,还担心郭景耀会借此查贪腐。
陈凡意识到扶贫款其实就是一块美味的大蛋糕,一旦划拨下去,又有谁能忍住不浅尝一口呢?
只要尝一口,孙连承就能抓住把柄,让那些人乖乖听话,受制于他。
老话说得好,下属没有把柄被领导握在手中,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好下属。
由此不难看出,那些扶贫款,最大的作用是肥了那些富户,让贪官污吏们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同时这也成为了孙连承独霸玉晨市朝纲的武器。
这就好比康熙时期的百官行述,上面记录着几百名贪官污吏的罪证,谁掌握了百官行述,那就掌握了大半个朝堂。
有这一层关系,但凡市委敢碰一下扶贫专项款,市长孙连承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甚至是会选择跟郭景耀彻底撕破脸。
到时候为了大局,为了内部的团结与稳定,郭景耀也不得不选择退步,甚至也不敢再插手扶贫一事。
“看来以前郭书记的霹雳手段,抓获不少贪官污吏,给孙市长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想要让孙市长打消这个顾虑,恐怕非常不易。”
陈凡心中喃喃嘀咕着。
见陈凡在沉思,江染染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师哥,说一句你不太喜欢听的话,想要让玉晨市摘掉贫困市的帽子,又不只是有扶贫这一条路,招商引资、经济改革、发展特色产业、吸引本地企业帮扶万村万户等等,只要经济上来了,就肯定有足够多的工作岗位,百姓有了收入,消费自然就上来了。”
陈凡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菜。
因为他意识到刚刚江染染所说的那番话有些道理,自己跟江染染解释并争论下去,就算赢了,说服了江染染,也没有任何意义,是不可能改变现在的局势。
有这番争论的功夫,自己还不如好好替郭景耀想一想破局的办法。
此时,在省城的一家高档会所内。
追求刘忆良久,却没有任何结果的吴怀治,满怀期待的来到会所找蔡尧武讨要结果。
因为当初蔡尧武就曾保证过,一个月之内,肯定能够抓住陈凡在外面乱搞的证据。
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实在是急不可耐,打算来打探一下蔡尧武的进展情况。
在一个休息室内,吴怀治翘着二郎腿,品味着手中的红酒。
这时,蔡尧武满脸拘谨的走了进来,在看见吴怀治时,满脸的忐忑不安:“吴...吴少爷,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一个招呼,我好去门口迎一迎?”
说着话的同时,他见吴怀治手中酒杯的红酒已经见底,立即殷勤的拿着红酒准备续上一些。
吴怀治饶有余味的看向蔡尧武:“蔡老板,你就别给我打哑谜了,答应我的事情,做得如何?有什么进展了吗?”
被吴怀治这么一问,蔡尧武皮笑肉不笑道:“吴少爷,办了,我真找人办了,不骗你。只是...中途出了一点儿故障,这个陈凡不愧是伺候市委书记的人才,比猴子还精,我的那位朋友使用美人计,结果...”
“我不想听经过,我只要结果。”
吴怀治见对方这幅反应,已经猜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给吴怀治倒好红酒后,蔡尧武往后退了两步,面露为难之色:“吴少爷,能够给您鞍前马后,那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实在是我能力有限,这事儿,不太好办,而且我的人还被玉晨市的警察给抓了,我真没有骗你。”
啪!
吴怀治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重重的将红酒杯摔在地上:“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吗?是不想办,还是不能办?给一句痛快话吧?如果不想办,直说,我另请高明。”
听见这话,蔡尧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看见吴怀治那阴沉得快挤出水来的脸色时,吓得是心惊肉跳。
他丝毫不怀疑,但凡自己敢摇头,说不能办,今儿晚上,他这家会所就会被相关部门查封。
因为他怀疑谁,都不敢怀疑吴怀治的能力。
而且他这家会所本来就不怎么干净,全靠他会做人,懂孝敬,这才没人敢搞他。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办,我一定用心办。只是这事儿非同小可,我能力有限,怕误了吴少爷的大事。如果您还有其他的门路,可以试试双管齐下,这样一来,咱们成功的几率也能大一些,对吧?”
看着蔡尧武被自己吓成孙子的这幅德行,吴怀治也只好收敛起自己的脾气:“替我做事,你最好动一动脑子,美人计?哼...你真以为陈凡没见过美女吗?像他这种人,对于身边突然出现的女人,哪怕是天仙,他也会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你以为这家伙是外面那些有一个洞就使劲儿钻的糙汉子?艳遇,在其他人身上或许管用,但在他身上,哼...你还是收起那份花花肠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