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又莫名熟悉。
简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安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失去至亲的人,“听说,您最近很喜欢玩火。”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是极淡的一笑:“简小姐这话,我听不懂。”
“是吗?”简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语调依旧平缓,“那不如我帮您回忆一下——五年前,您父亲安振国在北郊化工厂爆炸案里‘意外身亡’;三年前,您堂弟安承宇在游艇失事中‘不幸溺亡’;上个月,您未婚妻林薇在私人诊所‘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她每说一句,安鸿笙那边的呼吸就沉一分。
“这些意外,都巧得让人怀疑命运是否对你格外偏爱。”简茉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手机边缘,“可命运从来不会偏爱恶人。它只是……在等人动手。”
安鸿笙笑了,笑声里浸着冰:“简小姐,您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已经认罪了。”
“不。”简茉轻声道,“我只是提醒您——有些火,烧起来容易,扑灭也容易。但有些火……一旦点着,会顺着风,一路烧到您骨头缝里。”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就在简茉准备挂断时,安鸿笙忽然说:“简茉,你知道为什么向珩从不让你碰港城的事吗?”
她心口一缩。
“因为他知道,那里藏着你不敢面对的东西。”他声音渐冷,“比如,你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简茉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你胡说。”
“我胡说?”安鸿笙低笑,“那你问问向珩,为什么他书房暗格里,锁着一本十五年前的港城《晨星日报》?头版标题写着——‘向氏独子携新婚妻子赴港,次日新娘坠海失踪,警方定性为意外’。”
简茉眼前骤然发黑。
十五年前……她十九岁,刚和向珩领证三天。
那场婚礼低调得近乎仓促。婚后第三天,向珩带她去港城度蜜月。她记得那晚海风很咸,他抱着她在酒店露台看星星,说:“茉茉,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带你来看海。”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床边空着。
浴室门虚掩着,水龙头哗哗流着。
她赤脚跑过去,看见镜面上用口红写着四个字:**对不起,我爱你。**
而向珩,消失了。
三天后,港城警方通报:一名年轻女性在浅水湾海域溺亡,疑为失足落水,尸检报告称体内酒精含量超标,排除他杀。
那具女尸,被向家迅速认领、火化、下葬。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简茉。
可她活生生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站在向珩身边,站在向家祠堂里,亲手给公婆上香。
没人提起那场“死亡”。
包括向珩。
他从不提,她也不问。
他们心照不宣地活着,像一对偷来光阴的贼。
可此刻,安鸿笙的声音像毒蛇钻进耳膜:“你以为你真是向珩明媒正娶的妻子?简茉,你只是他从海里捞回来的‘替代品’。真正的简茉,早就死了。而你……是他造出来的影子。”
简茉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她没挂断。
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安鸿笙说完最后一句:“想知道真相?来港城。我在向家废墟等你。——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庄岳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脸上一滴泪也没流,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膝盖上。
像压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车子穿过最后一个隧道,前方豁然开朗。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
雷声滚滚而来。
简茉抬起手,慢慢解开风衣第一颗纽扣。
露出里面纯白的真丝衬衫。
——那是夏祎最喜欢的款式,也是她结婚时穿过的颜色。
她摸了摸小腹。
那里平坦,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可她知道,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秘密。
一个连向珩都不知道的秘密。
三个月前,她悄悄做了孕检。
胚胎发育良好。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像爸爸。”
她当时笑了,眼眶发热。
原来,她真的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只是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向珩。
因为那个晚上,他抱着她说:“茉茉,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我只要你。”
她应了。
可身体,却擅自做了选择。
现在,她要把这个孩子,带到港城去。
带到那片火与海交织的废墟里。
带到真相面前。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风猛烈地拍打车身。
简茉望着窗外翻涌的墨色海水,忽然开口:“阿岳。”
“少夫人。”
“待会儿见到向珩……如果他还活着,你就叫他一声‘少爷’。”
庄岳握紧方向盘,声音沙哑:“如果……他不在了呢?”
简茉望向远方,目光如刀锋般凛冽。
“那就叫他——向珩。”
“这一声,我要他亲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