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缕阳光。
光在她指缝间流淌,暖而锐利。
“我不信。”她轻声说,“但我信——他要是真忘了我,就该怕我。”
因为向珩从不畏惧任何人,唯独怕她生气时摔杯子,怕她转身时睫毛颤动,怕她笑着点头说“好啊”,下一秒却把离婚协议拍在他办公桌上。
怕她太好,好到让他不敢松手。
所以若他真是阿淮……
就一定会在某个深夜惊醒,冷汗浸透病号服,本能地摸向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是他替她挡下碎玻璃划伤的,她曾用唇膏在旁边画过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菊。
他若真忘了,就该梦见那朵花,梦见花下渗血的手腕,梦见一个女人蹲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药,声音软得像春水,眼神却冷得像刀。
而他会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问:“你到底是谁?”
简茉握紧徽章,转身走向书房。
抽屉拉开,她取出向锦华给的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少年向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港大榕树下,身后是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简茉,马尾辫扬起一道弧线,笑容灿烂得刺眼。
照片背面,是向珩的字迹,墨色已淡,却锋利如初:
【她追我的时候,风都是甜的。
我娶她那天,月亮比雪还白。】
简茉指尖抚过那行字,终于落下第一滴泪。
不是为绝望,是为确信。
她抬手抹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下午三点,肖荀敲响她书房门。
“机票订好了,晚上九点,军航专机,降落在南疆军用机场。”他递来一份加密文件袋,“这是爸让我交给你的——向氏在南疆三处物流中转站的全部控制权移交书,还有……”
他迟疑一秒,从内袋取出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经纬度坐标。
“这是向珩的。冯妈走前,把它交给我,说‘要是茉茉要去找他,就给她’。”
简茉接过怀表,掀开表盖。
秒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正是向珩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的时间——
【茉茉,到港城了。
龙眼蜜,给你留着。
等我。】
她合上表盖,咔哒一声轻响。
像锁住一个誓言。
当晚,简茉登机前,在机场VIP通道遇见了安卉。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脖颈上赫然一圈紫红色勒痕,像条毒蛇盘踞。身旁两名黑衣人寸步不离,其中一人耳后有枚铜钱大小的褐色胎记——简茉认得,那是安鸿笙私人安保队“铜钱组”的标记。
安卉抬头看见她,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却用指尖在掌心狠狠划了一道。
血珠沁出。
简茉脚步未停,只侧眸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安卉瞳孔骤缩,猛地踉跄一步,被黑衣人扶住。
简茉登机前最后回头,看见安卉被半拖半架着塞进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升起时,她抬手,用口红在玻璃上写了两个字:
【快走。】
简茉收回视线,登机。
舷窗外,暮色四合,云海翻涌如墨。
她解开安全带,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件事:查清向珩遭遇伏击的具体位置、时间、武器型号、弹道轨迹。
第二件事:找出当日参与护送的另外两辆军卡司机姓名、籍贯、家庭住址。
第三件事:联系南疆边境缉私队老队长周莽——他三年前欠向家一个人情,答应过,只要向家人开口,必赴汤蹈火。】
笔尖顿住。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补上最后一句:
【第四件事:告诉阿珩——
你忘了全世界,我便重新教一遍。
只是这次,换我来追你。】
飞机轰鸣升空。
她将怀表贴在胸口,闭上眼。
表壳微凉,心跳滚烫。
而千里之外,南疆某间病房里,向珩正靠在床头,盯着窗外一株倔强攀上窗台的野蔷薇。
护士送来新药,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花……是不是该剪了?”
护士一愣:“您认识?”
他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空无一物,却像烙着一道滚烫的印。
“不。”他望着那抹将绽未绽的粉,“它等的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