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是父子,实则形同陌路,毫无情分可言。
他原以为自己早麻木了。
可就在刚才寝殿里,看见老朱对朱允炆那般偏袒护短,
心底压抑多年的火苗,“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朱允炆是他亲孙子,他就不是老朱亲儿子了?
凭什么凡事都要他退让?
朱允炆是三岁孩童吗?
为了个女人,就能毫不犹豫把他这个亲叔叔往死里推?
而他这个做叔叔的,就必须忍着、受着?
这算什么道理?
老朱明明知道朱允炆对他做了什么,
却还能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包庇纵容。
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儿子的感受?
他在老朱眼里到底算什么?
捡来的?还是充话费送的?
连沐英那个养子都没被这么对待过!
正是这一股憋屈与愤怒冲上头,他才没能忍住。
否则,他也不会故意说出那些刺耳的话去激怒老朱。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要走了,带着母亲,也带上媳妇儿。
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受这皇城束缚。
管你是什么皇帝亲爹,还是太子亲侄,统统与他无关。
“走吧。”
朱楧最后望了一眼皇城,声音很轻,却无比决绝。
说完,他转身扶着母亲郜氏,快步走向住所。
而此刻,朱楧府邸外,徐妙锦早已收拾妥当,静静等候多时。
一汇合,立刻启程。
车队马蹄不停,直奔城门。
夜长梦多,他一刻也不愿耽搁。
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西北,再转道初始城。
那里才是他的根,他的家。
这座京城,他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想多留。
皇宫深处,老朱寝宫内。
“肃王……真就这么走了?”
老朱眉头紧锁,盯着王公公。
王公公低头回禀:“回陛下,肃王出宫后,即刻与肃王妃会合,已连夜离京。”
老朱冷哼一声:“跑得倒快。也好,省得碍眼。”
顿了顿,又问:“太孙如何了?”
“太孙已醒,但一言不发,只坐在房中看书,神色沉静。”
老朱微微颔首:“由他去吧,正好让他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
话音刚落,忽然眸光一动,问道:“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王公公摇头:“肃王府近日并无生人出入。”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似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今日肃王入宫时,身边跟着三女一男,面生得很,老奴从未在肃王府见过他们。”
老朱眼神一凝,随即脸色骤沉。
“好啊……给咱玩这套手段。”
王公公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是怀疑那四人?要不要派人追回肃王问话?”
老朱摆手:“不必了。眼下只是猜测,难道朕要因一念之疑,便拿藩王开刀?”
“不管太子妃之死是否牵扯肃王,这事——到此为止。”
“对外就说暴毙身亡,不得声张。明白吗?”
王公公躬身叩首:“是!”
老朱点头,沉默良久,忽又低声道:
“不过,太孙与肃王之间已然势同水火,有些事,不得不防。”
“立刻安排人手,严密盯着肃王封地的一举一动。”
“朕这就拟一道旨,削他三卫,只准留一卫。护卫总数不得超过三万人。”
“就当是给他的惩戒了。”
“这道圣旨,你亲自送去肃王手中。”
“是,老奴领命!”
与此同时,东宫。
朱允炆的寝殿内,烛火微摇。
他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似静心阅读。
可近旁的宫人谁都没察觉——那书页,已经许久未曾翻动。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眼神却早已飘远,思绪不知沉入了何处。
许久,他才低声呢喃:
“母妃……你说得对,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只能忍。”
“但总有一天,等我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朱楧,我要你血债血偿。”
半个月后。
甘州,肃王封地。
朱楧带着徐妙锦、郜氏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此地。
再次踏足这片土地,他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自北上草原,开辟基业以来,已近一年未归。
这四万亩封地,依旧矗立在此,却早已物是人非。
一年前,这里曾遍地金薯,沃土生烟。
如今,杂草横生,荒芜成片。
半年前,朱楧便下令停种土豆。
封地内所有女子臣民,尽数秘密迁往初始城。
连同存粮在内的全部物资,也被悄然运走。
无人耕作,无人看管,四万亩良田,终成废土。
此刻,朱楧立于封地之前,望着满目荒凉,轻叹一声。
徐妙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
“夫君,这就是你的封地?怎么全成了荒地?”
朱楧摇头浅笑:
“这些地,原本都开垦好了。”
“可惜后来我被召入京,流民四散,无人照管,自然就荒了。”
徐妙锦惊呼:
“这么多地,就这么荒了?当初怎不找人接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