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把镰刀和生死簿同时取出来，并排放在磐石上。

一收一割，一簿一刃。

冥府帝君的专属兵刃，齐了。

他沿着裂缝往上攀。

升降台已经被林婉遥控降下来了，等在裂缝口。

踏上去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沈玉芙，比平时急了半拍：“帝君，你出来一趟。有客人。”

客人两个字咬得重。

苏陌没回话。升降台往上走。

——

升出地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叫“天亮”其实不准确——荒神域没有太阳。

但神种扎根后重新编写的法则里加了昼夜循环，蓝色的法则雾气每隔十二个小时变浓一次，模拟黎明。

苏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战旗。

是菜。

整整一大片。

秦岚种下的灵稻秧苗齐齐排在南侧最肥的深褐色田地里，叶片上挂着蓝色的露珠。

北侧的小菜园更热闹——时蔬、灵瓜、某种散发清香的蓝色草本，拔节的速度跟看延时摄影差不多。

最边上那几棵桂花树居然真的挂了花苞。

金黄色的小点缀在翠绿枝叶间，桂花特有的甜香飘出去十几米远，附近巡逻的两个神策军战士走过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秦岚蹲在菜地里浇水。

藕荷色的棉麻裙摆挽到膝盖上方，袖子卷到手肘，白嫩的手臂上粘着泥点子。

她听到升降台的机械声响，扭过头，看到苏陌——先是笑了一下。

然后注意到他衣服上沾满的灰烬、岩石粉末、还有若干不明来源的焦痕。

笑容变成了嫌弃。

“你在底下打了一夜的铁？看这一身。”

苏陌走过去。

秦岚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块蒸好的灵糕递过来，糕体温热，散发着灵米特有的清甜。

“刚蒸的，凑合垫垫。”

苏陌接过来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回味里带着一丝桂花的味道。

“桂花哪来的？你那几棵树不是才结花苞？”

秦岚低头继续浇水，耳根红了一点。

“……昨天半夜开了几朵。我怕掉了浪费，摘了几片泡在面粉里。”

苏陌嚼着灵糕看她。

蹲在菜地里、系着围裙、手上全是泥、满脑子惦记灵糕配方和桂花怎么保鲜的江南女人——在这片曾经连法则都被擦除干净的宇宙废土上——种出了花。

他蹲下来。

在秦岚头顶用力揉了两把。

“嗯！弄乱了！”秦岚闪躲不及，白净的额头暴露在晨光下，发丝间夹着一片细小的桂花花瓣。

苏陌把那片花瓣捻下来，收进储物空间。

“留个纪念。第一朵在荒神域开放的桂花。”

秦岚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鬓角。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围裙系带打在自己腿上啪啪响。

“去找沈玉芙！她找你半天了！别在这烦我！”

声音飘远了。

苏陌啃完灵糕，拍拍手站起来。

桂花的香气还在鼻腔里打转。

他往营地中央走，法则雾气在脚边翻涌，露出底下新翻的深褐色土壤。

菜地、灵田、桂花树——秦岚用五天时间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了那幅画。

这些东西比镰刀和生死簿加起来都沉。

因为这些东西一旦有了，就退不了。

退了就不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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