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

一座庞大到遮蔽荒神域大半天穹的巨型城市，带着它的山脉、河流，生命神树的万丈翠冠、暗金色的城墙阵法——从时空大门中轰然降临。

城基接触废土地面的瞬间，九州鼎发出了一声贯穿万里的钟鸣。

国运金流从阵心喷涌而出，顺着三千六百个锚点的网络覆盖了整座城市。

蓝星法则与荒神域法则在国运的强制调和下完成了无缝对接。

空气是甜的。

泥土是活的。

风带着桂花香和烟火气。

城里传来了声音——几百万人的声音。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

孩子的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酒馆里碰杯的声音——

全来了。

苏陌站在方舟船头，身穿玄色风衣，冥府死气与纯阳金光在身后交织成扇形的光翼。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刚刚降临在诸神后花园里的人类之城。

城很大。

“国”更大。

方舟甲板上，小儛第一个跑出来。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板上，两只粉色兔耳朵疯狂抖动，水蜜桃色的嘴唇张成了完美的O型。

“苏陌哥哥！！糖葫芦——糖葫芦的小推车！！我看到了！！！”

她伸着两只手指着城中某个方向蹦了三下，蝎子辫砸在后背上啪啪响。

苏陌扭头看她。

“去吧。”

兔娘欢叫一声，从甲板上一蹦三丈远，光脚踩着半空中凝结出的法则踏板就往城里跑。

跑了五步——又跑回来。

踮脚在苏陌脸颊上啄了一口。

“嘻嘻！”

然后跑了。粉色的影子在晨光中越来越小。

苏陌摸了一下脸颊。

沈玉芙扛着沾满荒兽血的战旗走过来。

星穹之誓甲面上有七八道新添的划痕，但她看都没看。

她和苏陌一起站在船头。

万米之下，圣城的灯火在荒神域的废土上亮得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帝君，”沈玉芙的戴着铁制护手的右手在旗杆上磕了两下，

“你是认真的——真把家安在人家门口了。”

“怎么？”

“诸神王庭明天就会知道。”

苏陌把手揣回裤兜里。

风吹动他的衣角。

脚下是几百万子民的呼吸，头顶是诸神的领地。

“知道就知道。”

他说。

“冥府神国，从今天起，不搬了。”

……

十七秒内，几百万人经历了有生以来最荒诞的体验——房子在晃，街道在晃，连脑袋里灌满浆糊似的灵魂都在晃。

跃迁产生的维度挤压让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拧过一遍的毛巾，拧完又塞回去，形状对了，味道不对。

然后一切停了。

圣城东大街“老赵烤串”的招牌先掉了，砸在门口睡觉的一只灵兽背上，灵兽惨叫一声蹦起来跑了半条街。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不是恐惧，是困惑。

住在北城的一个铁匠学徒第一个推开窗户。

他爹正蹲在地上吐，没空管他。

学徒趴在窗框上往外看了三秒。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整块苍穹被刷了一层铅粉的灰。

没有太阳。连影子都没有。

地面上的光来自空气本身，一种混合着暗金色和幽蓝色的微弱辉光，把所有建筑物的轮廓照得又清晰又不真实。

但空气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