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万劫谷,一路向西北。
越过秦岭余脉,风光渐异。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苍凉的黄土与开阔的戈壁。
两日后,正午。
一座名为清水堡的边陲小镇。
虽说是镇,其实不过是几十户人家围着一口甜水井聚居而成。
镇上唯一的一家酒肆,就是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门口挂着个油腻腻的幌子,上书正宗秦川羊肉。
“呼哧——”
苏妄毫无形象地蹲在长条凳上,手里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羊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爽!这西北的羊,吃的是盐碱草,喝的是矿泉水,肉质紧实,膻味儿里透着股奶香。再配上这红油辣子,神仙也不换。”
他对面,段誉正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那碗红彤彤、飘着厚厚一层羊油的汤。
这位大理世子,平日里吃的是精脍细作,喝的是普洱清茶,何曾见过这种粗犷的食物?
“师兄……这汤里放了太多蒜和茱萸,小弟这肠胃,怕是消受不起啊。”
“消受不起也得吃。”
苏妄夹起一块带皮羊肉,扔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
“你体内的北冥真气,就像这碗羊汤。”
“它本来是别人的内力,又杂又烈,就像这羊膻味和辣味。你若是怕它,它就烧你的心,坏你的肠胃;你若是能消化它,它就是补药,能让你力大无穷。”
段誉一怔,看着碗里的汤,若有所思:
“师兄是说把异种真气当成食物?”
“不错。”
苏妄放下筷子,用沾着油光的手指了指段誉的丹田,
“北冥神功的精髓,在于海纳百川。但海纳百川之前,得先有容人之量。”
“你现在的问题是,吸来的内力太多,却都堵在任脉里,像是吃撑了积食。”
“来,听我口诀。”
苏妄压低声音,念出一段并非原版北冥神功,而是他结合了逍遥派医理改良后的导引术: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气走关元,散于四肢,复归气海,如炉炼丹……”
段誉虽然迂腐,但悟性极高。
他一边听着口诀,一边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辣汤。
热流下肚,瞬间化作一股暖意。他试着按照苏妄的方法,将这股热意与丹田内乱窜的真气融合,引导它们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让他胸闷气短的肿胀感,竟然随着这口热汤的下肚,消散了几分。那股真气变得温顺起来,暖洋洋地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好神奇!”
段誉眼睛一亮,也不嫌辣了,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满头大汗却直呼痛快:
“师兄!我感觉内力听话了!就像……就像这羊肉烂在了肚子里!”
苏妄满意地点头:
“孺子可教。再来一碗,把这顿饭吃好,你的少商剑基本就能稳住了。”
就在师兄弟二人大快朵颐之时。
“砰!”
酒肆那两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激起一片尘土。
一行七八个身穿黄褐色短打、腰间缠着九节鞭的汉子闯了进来。
他们个个满脸横肉,身上带着股浓重的风沙味和血腥气。
为首的一个独眼龙,环视了一圈店内,大马金刀地往中间一张桌子上一坐:
“店家!死哪去了?好酒好肉给老子上上来!慢了一步,拆了你这破店!”
店家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吓得哆哆嗦嗦地跑出来:
“几位爷……小店今日的羊肉……刚被那两位客官包圆了,只剩些杂碎……”
“包圆了?”
独眼龙猛地转头,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苏妄和段誉。
一个青衫落拓,一个锦衣破烂却细皮嫩肉。
一看就是两只肥羊。
“那是哪来的小白脸?”
独眼龙狞笑一声,拎着九节鞭走了过来,
“喂,那边的。识相的把羊肉和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们不死。”
段誉正沉浸在内力消化的喜悦中,见有人来找茬,书生脾气又上来了。
他站起身,拱手道:
“这位兄台,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羊肉是我们先付了钱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强抢他人财物,非君子所为……”
“孔孟个屁!”
独眼龙被这文绉绉的话听得心烦,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老子是黄沙帮的副帮主!在这清水堡,老子的话就是王法!”
鞭风呼啸,直奔段誉那张俊脸。
若是以前,段誉肯定吓得抱头鼠窜或者脚底抹油。
但此刻,他刚喝完羊汤,体内真气充盈,正愁没地方发泄。
“师兄?”
段誉下意识地看向苏妄。
苏妄还在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块羊蝎子,头都没抬:
“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平。”
“记住,用少商剑。大拇指,刚才那种喝汤的感觉,喷出去。”
“好嘞!”
段誉有了主心骨,心中大定。
面对那抽来的鞭子,他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那股热流猛地逼向右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