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过去,林青依旧每日前往武馆,苦修不辍,不敢有丝毫懈怠。师傅洪元外出谋求赤龙参未归,武馆的重担,无形中便压在了他们这些内院弟子肩上。就在这紧张的节骨眼上,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迅速在武馆弟子间传开。“听说了吗,八卦掌的聂江聂师傅,昨夜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给暗算了。”“什么,聂师傅?他可是老牌的洗脏境高手。怎么会……………”“传闻伤势极重,回到家时还吐血三升,脏腑受创,没有十天八天怕是下不了床。”“是谁干的,竟如此狠毒!”“还能有谁?这节骨眼上,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证据......”“我还听说,断魂枪周苍师傅,已经投靠六家盟,不知是真是假。”“什么,那周苍也是老师傅了,竟然如此卑躬屈膝?”窃窃私语声,在武馆的角落响起,弟子们脸上写满了愤慨。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所有的风言风语,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如今气势正盛,行事愈发霸道的六家盟,尤其是那拥有一位新晋炼血境的潘家。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警告所有不愿屈服的武馆势力。林青内心一沉,面对六家盟这般酷烈的手段清算,武师盟到底是战是逃?降是不可能降的。大部分老武师,依旧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不可能轻易屈膝示人。听着这些议论。林青眉头紧锁,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聂江师傅在城内素有声望,为人也算正派,竟遭此毒手,六家盟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他们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清除障碍,为那所谓的六合武院铺路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底涌现。林青心内可谓是很清楚,在城内这些派系碾扎中,个人乃至家族。稍有不慎,便会遭到清算,并非表面那般和平。而武夫之间的手段,往往以灭口结束,六家盟如果真的想要对他们下手,那么必定会斩草除根。至于官府的律法,根本难以约束到这些本地豪门,只要价钱到位,他们有的是替死鬼。如今师傅洪元离开已经数日,说是去邻县交易那株二百年赤龙参,至今音讯全无。邻县虽不算远,但路途之中,谁敢保证没有埋伏?六家盟既然连聂江都敢动,对坚决不肯归附的师傅洪元,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想到此处,林青心中对师傅的担忧更甚。更让他心绪沉重的,还是大师兄戚云飞的态度。这位出身戚家,平日里对武馆事务颇为上心的大师兄,已经接连半个月未曾露面了。只是前两日派人送来一封含糊其辞的信笺。大意是让师傅万事小心,近期莫要强出头云云。这种近乎划清界限的疏远,无疑给本就人心浮动的武馆,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内忧外患,莫过于此。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午后。武馆的短暂平静,被一阵粗暴的喧哗声打破。“你们武馆的人呢,都给老子滚出来!”“缩头乌龟当上瘾了,出来见见真章,过两手!”伴随着嚣张的叫嚷,六七道身影,气势汹汹地闯入了铁线拳武馆外院。为首两人,身材高大,眼神倨傲,身着断魂枪武馆特有的暗红色劲装,正是断魂枪门下二师兄贺虎与内院弟子郝济!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断魂枪武馆服饰的弟子,抱臂而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来者不善。武馆内的弟子们瞬间被惊动,纷纷停下修炼,聚拢过来,怒视着这群不速之客。林青、柳莺、赵红袖等内院弟子,也闻声从内院走出。柳莺性子最急,见状立刻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贺虎,郝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无故闯我武馆,想挑衅不成?”那贺虎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冷笑道:“挑衅倒是谈不上。听闻洪元武馆拳法精妙,我断魂枪门下今日特来请教一二。”“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我们的短枪利!”他身旁的郝济更是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狂傲之色,他用手中那杆白蜡长枪的枪尾,重重一顿地面。“咚!”一声闷响,地面泥土龟裂。郝济睥睨着林青等人,嗤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我看你们几个干脆就一起上算了,省得浪费小爷时间。”“就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小爷我一人足矣!”此言一出,洪元武馆众弟子顿时哗然。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这简直是将他们所有人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柳莺气得俏脸通红,正要反唇相讥,一旁的赵红袖却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师妹,冷静。他们是有备而来。”她目光扫过贺虎与郝济,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气定神闲的弟子,低语道:“我收到消息,断魂枪武馆的馆主周苍,前日已公开宣布,率全馆投靠六家盟,他本人更是甘愿担任那六合武院的枪法教头。”“他们现在,是六家盟麾下名副其实的走狗。”林青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断魂枪武馆和铁线拳武馆素有仇怨,他们这是迫不及待地要为新主子立下投名状了。而他们铁线拳武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少了戚云飞和冯剑云支撑,无疑是最好的目标。贺虎见洪元武馆众人敢怒不敢言,更是得意,朗声道:“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咱们就按江湖规矩,三对三,切磋一番,如何?也好让诸位师弟们开开眼。”他目光特意在林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挑衅,他自身乃是三重关锻骨圆满,只差半步便可尝试冲击洗脏境。枪法更是得了周苍真传,自信满满。然而,出战的却并非贺虎。郝济再次抢前一步,手中短枪一抖,换了个枪花,狂傲道:“二师兄,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他们,我一人足矣。”“说了一打三,就是一打三,少一个都不行!”林青闻言,心头不禁怒火上涨。这郝济如此张狂,已经成功激怒了自己。只不过对方敢如此大放厥词,恐也是有所倚仗,所以林青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凡事还需要谋而后动。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态。“你真的是欺人太甚!”柳莺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她本就是城卫司都尉柳蛟之女。自幼心高气傲,何曾受过如此轻视?尤其是郝济那轻佻的目光,更让她感到羞辱。“郝济,休得猖狂,让我来会会你。”柳莺娇叱一声,不顾赵红袖的劝阻,身形一展,便已跃至场中。她虽知济实力不弱,但自忖这段时间勤修苦练,也已稳固了三重中期的修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哟,柳大小姐亲自下场,真是给我面子啊!”郝济见到柳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嘴上更是毫不留情。“不过刀枪无眼,若是伤了你这细皮嫩肉,柳都尉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要不,你认个输,陪小爷我去勾栏喝杯茶,此事便算了了?”郝济嘿然笑道,言语间极尽调戏之能事。“无耻之徒,看拳!”柳莺气得浑身发抖,不再废话,体内气血运转,铁线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直取郝济中路。她含怒出手,招式凌厉,竟一时间将郝济逼得连连后退,只能挥舞长枪格挡,显得有些狼狈。场边洪元武馆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大声叫好,为柳莺助威。林青却微微蹙眉,他看得出,郝济虽看似被动,但步伐未乱,眼神冷静。显然并未尽全力,更像是在试探和戏耍。果然,双方交手十数回合后,郝济故意卖了个破绽,门户大开。柳莺经验尚浅,见状心中一喜,以为抓住了机会,凝聚全身力气,一记狠辣的分山劲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郝济的胸膛之上!“嘭!”一声沉闷异常的响声传出,完全不似血肉之躯被重击的声音。柳莺脸色骤变,只觉拳头如同砸在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之上,反震之力让她手腕一阵酸麻。她心中刚闪过不好的念头,郝济脸上已露出计谋得逞的狞笑。“柳大小姐,没吃饭吗?你这拳头软绵绵的,打给谁看?”郝济狂笑一声,手中长枪借着柳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猛地一个横扫,枪杆带着恶风,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柳莺纤细的腰身上!“噗!”柳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师妹!”“柳师姐!”众弟子惊呼,连忙上前搀扶。柳莺挣扎着站起,又惊又怒,指着郝济厉声道:“你身上绑了铁板,你作弊,实在太无耻了!”郝济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传来“哐哐”的金属声。他得意洋洋地讥讽道:“你说我作弊,谁能证明,切磋较量,本来就是各凭手段。”“要怪就怪你柳大小姐眼力不济,拳头无力。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看来铁线拳武馆的拳法,不过如此嘛!哈哈哈!”他放声狂笑,身后的断魂枪弟子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极尽嘲讽之能事。铁线拳武馆众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憋屈无比。对方耍赖,却抓不到实质证据,空口无凭。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这位师兄果然好手段。既然你身上穿了甲胄,那想必也不介意兵刃无眼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观战的赵红袖,缓缓步出场中。她神色冷静,目光如秋水般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她轻轻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冷芒。赵红袖能够进入内院,便也证明了她的天赋。而她,也是修行了两门武学的天才,铁线拳和家传的鸳鸯剑。“洪元武馆,赵红袖。”她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平淡无波。“请郝师兄,再赐高招。”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这对峙的二人身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赵红袖不同于柳莺的冲动,并未主动出手,她步伐沉稳,目光锐利,紧紧锁定郝济胸膛,显然已看穿了对方的部分虚实。“哼,在我装模作样,那我就率先出手,看看待会儿,你还能不能嘴硬!”郝济低吼一声,不再废话。手中长枪一挺,率先发动攻击。枪出如龙,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刺赵红袖面门,显然动了真怒,不再留手。赵红袖身形灵动,如风中柳絮,侧身避过枪锋,手中长剑顺势贴上枪杆,手腕一抖,使出一式鸳鸯剑中化用的柔水劲。剑身如同灵蛇,沿着枪杆向上疾削,试图逼迫郝济撒手。“这等招式,不过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你拿来对付我,那你就失算了。”郝济冷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长枪剧烈震颤,一股蛮横的劲道将长剑震开。他枪法一变,由刺转扫,枪影重重。宛若狂风暴雨般向赵红袖笼罩而去,力量刚猛,企图以力破巧。赵红袖面色冷静,剑法展开,出手如细雨绵绵,剑光织成一片光幕,将大部分攻击化解于无形。转瞬如灵蛇出洞,剑尖总能寻隙而入。指向郝济招式转换间的薄弱之处。她深知对方力量占优,且身藏铁板护甲,绝不与之硬拼,全凭精妙的身法与剑术周旋。一时间,场中枪来剑往,劲风四溢,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形交错,兔起鹘落。看得周围众人眼花缭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洪元武馆的弟子们见赵红袖剑法精妙,虽是女子身,力量不如郝济,隐隐能与郝济抗衡。不禁重新燃起希望,纷纷大声呐喊助威。但是,林青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看得分明,赵红袖虽暂时不败,但每一次格挡济那势大力沉的枪击,她的手臂都会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气血消耗极大。而郝济气势如虹,久守必失!激斗中,赵红袖准一个机会,郝济一记力劈华山道用老,胸前空门微露。她眼中精光一闪,足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突进,左手化学为爪。使出一式凌厉的猛虎扑食,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抓向郝济的胸膛!这一下变招极快,旨在撕开对方衣襟,让那护身铁板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嗤啦!”布帛撕裂声清晰响起。郝济胸前的暗红色劲装,被赵红袖蕴含劲力的五指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大口子。阳光下,一片打磨得光滑,紧贴在其胸膛上的护身铁板,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那铁板甚至因为刚才柳莺的一拳,微微有些凹陷。“果然有铁板在。”“这郝济真不是东西啊。”“太卑鄙了,真无耻!”“断魂枪的人还要不要脸了?!”刹那间,洪元武馆这边群情激愤,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郝济。先前还只是猜测,此刻证据确凿。对方行径之卑劣,令人不齿!郝济低头看着自己暴露的护心镜。脸上瞬间涨成猪肝色,惊怒交加。当众被人揭穿老底,这简直已经是奇耻大辱。郝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向后跃开一步,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猩红色的小蜡丸,看也不看便捏碎塞入口中。“老子不装了,说了一打三就是一打三,这是你们逼我的!”郝济嘶吼一声,喉结滚动,将那药丸吞下。下一刻,变故陡生。“嗡!”一股狂暴混乱的气血波动,猛地从郝济体内爆发出来。他全身肌肉如同吹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隆起,将本就撕裂的衣衫彻底撑破。皮肤表面青筋如同虬龙般蜿蜒凸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口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灼热的白雾。他的身形似乎都拔高了几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六家盟的秘制大力丸!”有见识广的弟子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骇然。此药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激发人体潜能,倍增力量与速度。但副作用极大,药效过后往往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甚至损伤根基。郝济这是彻底撕破脸,不惜代价也要挽回颜面!“赵师姐小心。”林青瞳孔一缩,立刻出声提醒。然而,已经晚了。服下秘药的郝济,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红色残影。他不再使用繁复的枪法,而是将长枪当做一根巨棍,携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简单粗暴地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赵红袖拦腰横扫而去。“给我去死!”赵红袖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身前格挡。“铛——!!!"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赵红袖手中的精钢长剑,竟被这一枪,硬生生砸得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她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长剑脱手飞出!而那枪杆余势未竭,更重重地扫在了她的腹部!